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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也亮着,上面是徐洛安的照片。
禁忌的界限在这一刻被打破。
他靠在沙发上,房间里只有压抑的呼吸。
满屋都是他快要溢出来的、疯长的念想。
他在心底,把这个人,占有了无数遍。
周淮完全没听见开门声。
等徐洛安忽然出现在眼前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遮掩。
徐洛安看到了桌上的照片。
周淮飞快按灭了还在播放的电视,房间陷入一片暗沉。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眼看向那人,声音微哑:“你怎么回来了?”
徐洛安的堂哥来这边玩几天,现在走了,所以他就回来了。
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
屋子里本就昏暗,电视一关,那张照片更加刺目。
他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被拍的照片。
周淮望着他身影,心底一直绷着的弦,断了。事到如今,藏也藏不住,装也装不下去,索性破罐子破摔。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是同性恋。”
徐洛安根本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他走过来,拿走还亮着的手机,颤抖着划开屏幕,一张张全是他的照片。他抬眼,指着周淮,“你趁我睡着偷拍我?”
周淮没反驳。
徐洛安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巨大的羞耻和冲击几乎将他淹没。他看着照片里自己被定格的姿态,手指疯狂点着删除键,将所有照片一张不剩地清空。
删完依旧不解气,他将手机砸在地板上,屏幕裂开一道狰狞的纹路。
“周淮!你特么——”
“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老子不姓徐!”
他攥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了周淮的脸上。
周淮没躲,硬生生受了这一拳,唇角缓缓渗出血丝。不知拳打脚踢了多久,徐洛安终于停了手,喘着粗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淮靠回沙发上,指尖擦过嘴角溢出的血,带着一点铁锈味的疼。
他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笑了一声。
又轻,又疯,又解脱。
周淮视角7
周淮是第二天清晨才发现猫不见的。
徐洛安昨晚走得仓促愤怒,门没关严,虚掩着敞了一夜,小猫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物业那边调出来的监控画面里,只有一小段:天快亮时,小猫跟着一个住户出了楼道,之后钻进了灌木丛,就再也没了踪迹。
-
周淮其实根本没有独立生活的经验。
他一毕业就住进了喻沉隔壁,每天颇费心机的做饭,就是想见徐洛安。
可现在,他觉得做饭已经没了意义。
他一个人,吃不吃、饿不饿,好像都无所谓。
那天晚上,下起了倾盆大雨。
他下班的时候,想起家里已经断粮,开车路过超市,停下车进去买了点速食。
车上没有备伞,短短一段路,他被淋得浑身湿透。买完东西,他又冒雨回来,拉开车门的那一刻,一声细弱的猫叫穿透了雨幕。
雨帘里,一团小小的毛球缩在花坛边,浑身淋得像落汤鸡,一双透亮的蓝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
是他的猫。
他连忙将东西放进车里,走过去,弯腰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抱进怀里。
小家伙冻得发抖,乖乖往他怀里钻。
大雨哗哗砸在地上,模糊了视线。
又或者,是眼泪。
周淮抱着猫回家,先给它洗了热水澡,吹干毛发,看着它蜷进小窝里小口吃饭,才松了口气。
他自己也去冲了澡,换上衣服,煮了一碗泡面,沉默着吃完。
收拾好碗筷,他躺回床上,无意识点开手机,划着划着,又停在了徐洛安的账号上。
最近什么新动态都没有。
徐洛安的行李箱还在这里,没有拿,他穿过的衣服,都被周淮洗干净,整整齐齐的叠放起来。
大概是那天晚上被打的缘故。
现在的周淮,看什么都觉得没意思,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再也没有那种藏在暗处的疯狂。
只是心好像被人掏空了一块,连痛都变得迟钝。
他似乎……爱上了那个人。
是吗?
-
十一月的时候,隔壁搬家,周淮听到动静,开门探出头看。
他看向喻沉,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你要搬走了?”
喻沉点头,“对,搬新家了。等过两天收拾好,我请你来家里玩。”
周淮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目光怔怔地看着屋里的物件一件件被人抬走,眼神空了片刻,脸色也淡了下来。
喻沉察觉到不对劲,奇怪地看向他,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失了神。
过了好一会儿,周淮低声开口,带着几分失落的语气,“搬走了,是不是……以后就很难见面了。”
喻沉道:“没有啊,我刚才不是说了邀请你去新家吗?而且之后周末,咱们几个在e市照样能聚的。”
“咱们几个?”周淮问。
“就你、我、小瑾、徐洛安,咱们四个……对了,岁清不知道怎么样了,要是她还在e市,也可以一起来。”
周淮的心一点点沉到底。
连喻沉都走了,徐洛安再也没有回来的理由了。
他回到房间,把小猫抱在怀里,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总欺负你的人了,开心吗?”
小猫蹭了蹭他的手,“喵”了一声。
周淮低下头,抱着它,慢慢闭上眼。
“我也不开心。”
-
喻沉邀请他去新家参加乔迁宴,那天,周淮一早收拾好,穿得很正式。
他换下了常年穿的格子衫与polo衫,选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很正式,和平日的模样判若两人。
连办公室的同事见了都笑着打趣,问他是不是下班要去相亲。
周淮心情轻快,勾了下唇。
那天他没开车,打算坐公交过去。
谁也没料到,意外会毫无征兆地降临。
一辆车失控般超速冲来,校门口陷入混乱。
周淮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伸手拽住离车最近的两个学生,将他们往安全地带拉。
可混乱中,前方有学生被撞倒在地。
鲜血染红了路面。
他的胳膊被尖锐处划伤,火辣辣地疼,布料迅速洇开一片红。受惊的学生惊慌未定,问他,“老师,你没事吧?”
周淮站在一片狼藉与尖叫里,白衬衫上沾了血与尘土,刚刚还因要见故人而微微扬起的心情,沉到了谷底。
他摇了摇头,强撑着走过去,一边安抚受惊的学生,一边等待救护车。他自己也受了伤,便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
没多久,学校的领导匆匆赶来了。
一群人沉默地守在手术室外,走廊一片死寂,只有指示灯冷冷地亮着。
他没想到喻沉会赶过来,愣了一下,紧接着快步走了过来,“你们怎么来了?”
喻沉上下扫了他一遍,压低声音问:“车祸是怎么回事?跟你有关系吗?”
周淮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连忙摇头,“没有,跟我没关系。我当时在公交站等车,那车超速冲过来,正好放学,学生太多……我拉了两个,胳膊蹭了点伤。”
那胳膊哪里只是蹭伤,刚才精神紧绷着还没察觉,此刻一放松下来,钝重的痛感就涌了上来。
他抬眼望去,走廊里只有喻沉和池瑾,再没有别人。
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深的失落,周淮自嘲地笑了笑,开口问:“你不是在办乔迁宴吗?家里客人怎么办?”
喻沉皱着眉看他的伤:“徐洛安一早就走了,岁清也没来,家里只有爸妈在。不放心你,我们就过来了。”
听到徐洛安走了这几个字,周淮脸上没什么波澜,像是在意料之中。
他笑道:“我没事,你们回去吧。”
-
那天之后,周淮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和徐洛安见面的机会了。
比起毕业就见不到,他其实赚了一年多呢。
该知足。
可……
哪有人是容易知足的。
他无比思念徐洛安,终于,在元旦假期,他满怀期待抱着猫一起去了a市。
当飞机落地,他却茫然了。
人潮汹涌的机场外,他该往哪走?
他不知道徐洛安的家在哪里。
他抱着小猫走出站口,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周淮这才发现,a市已经下雪了。
而他只穿了一身单薄的衣裳,完全没料到这场寒意。
那一刻,所有自欺欺人全都碎了。
徐洛安大手大脚给他转饭钱时,他没看清;在海边池瑾无所顾忌的刀人时,他隐约有所察觉,但徐洛安立马住进了家里,让他根本来不及细想。
此刻,抱着小猫,在冷风中冻得微微发抖,周淮清醒无比地明白,他与徐洛安,一个生活在夏天,一个生活在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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