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不见心不烦。

    毯子里的空间变得狭小又私密，空气里是阳光和大海的味道。喻沉垂眸，拿起池瑾的手腕，低头，温柔地在那道疤痕上亲了亲。一颗心在胸腔里软了又软，化得一塌糊涂。

    从前他觉得，当四十年老师，一眼就能望到人生尽头。不算厌烦，却也少了几分汹涌的热情，日子只能平平淡淡地过。

    可跟池瑾生活在一起，别说是四十年，就算是一百年，只要每天清晨睁开眼，身边躺着的是这个人，他就觉得往后的每一天都有盼头，都新鲜，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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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这么在家腻了几天。

    抛开喻沉去学校，剩下的时间几乎都黏在一起，没分没寸地磋磨着彼此。

    池瑾现在每天都去学校接他，并且他们生活非常朴素，一起挤地铁。下了地铁往家走三百多米，一路超市、菜店、水果店、花店，什么都有。

    他们总是先买好晚上要做的菜，再牵着手拐进隔壁花店。一来二去，花店老板都认得这对情侣了，有新鲜的玫瑰花都会给他们留着。

    喻沉得空的时候都会看看那张卡里的余额，照他们现在的用法，估计十八辈子也用不完。

    他也是真正的体会到，原来钱多的花不完也会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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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喻沉坐在客厅，面前摊着电脑，上面是搜的一些关于乔迁新居的事项，看得格外认真。网友说，一定要凑齐十个菜，寓意十全十美。菜也有讲究，要有鱼，寓意年年有余，要有红烧肉，寓意红红火火，还有鸡、虾、炒菜、汤这些……

    这是他第一次正经操办这样的宴席，想办得周全点。

    但看着看着，他又忍不住心疼池瑾。十道菜，工程量不小，自己平时下厨少，多半只能在旁边看着，帮不上什么大忙。可要是直接点外卖，又太不重视了。

    他纠结得抓了抓头发，掏出手机搜起了上门厨子，请人来家里做。这么一搜，还真有，他打了电话，跟对方敲定时间、菜式。

    池瑾做好晚饭从厨房出来，在一旁听了一会儿，等他挂了电话，走过来，“哥，是吃我做的饭，吃腻了吗？”

    什么啊，哪有这回事。

    喻沉警铃大作，几乎是立刻放下手机，解释道：“这次是特殊情况，我定的是周末乔迁宴的饭菜，不让你做是怕你累。”

    “好吧。”

    池瑾抿了抿唇，语气软了几分，“这次先原谅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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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喻沉之前试探着提过，要不要找个小时工来家里做饭。池瑾很坚决地摇头，说不乐意让别人来家里。

    喻沉那时候纳闷，问了一句：“爸妈家里不也一直有阿姨吗？你怎么不介意？”

    池瑾没再多解释一句，只是关上灶台的火，走过来狠狠地吻住他。

    等亲完，喻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浑身发软地靠在他身上，那些想劝他还有想问的话，一个也说不出来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死心眼，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喻沉算是摸透了，所以不小心踩过一次雷区，便记在心里，再也不会碰第二次。

    也正是这样，他才能管住这只醋猫王不随时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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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天刚亮没多久，徐洛安第一个赶来了，比约好上门做菜的厨师还要早。

    他按着地址找到小院门口，给喻沉打电话。

    楼上，家里两人在卧室睡得正沉，被突兀的手机铃声吵醒。喻沉眼睛都没完全睁开，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才早上七点多。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徐洛安的声音：“喻沉，我到门外了，出来开门。”

    喻沉愣了愣，怀疑自己没睡醒听错了。

    他组的是中午的饭局，怎么会有人来那么早。

    他拿着手机下床，走到阳台，往下一探头，果然，徐洛安站在院子门口。喻沉头发跟鸡窝似的，也没洗漱，懒得再下楼，直接报了大门密码，让他自己开。

    徐洛安拎着礼盒走进院子，抬头朝阳台看了一眼，“我等会儿还有事，不留下来吃饭了，就过来送个礼，沾沾你们新家喜气。”

    喻沉听他要走，连忙对着电话喊：“坐会儿，我换个衣服下来。”

    说完挂了电话，任由徐洛安自己进门。

    他回房匆匆洗漱，在衣柜里翻找衣服。身后床铺轻轻一动，是池瑾醒了，睫毛半掀，黏糊地喊他，“哥哥。”

    喻沉回头看了他一眼，放轻声音：“接着睡吧，徐洛安来了，我下去看看。”

    池瑾闭了闭眼睛，像是还困在睡意里没醒透。

    可等喻沉一踏出卧室门，他立刻睁开眼，坐起身，拿起床边的鞋子踩上，轻手轻脚地跟了出去。

    周淮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喻沉下楼，见徐洛安坐在客厅，手里把玩着桌上那只装饰花瓶。

    喻沉在他对面坐下，打量了他一眼，“最近忙什么呢，连顿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要是换作以前，以徐洛安爱热闹的性子，听说他搬新家，一定会举着鞭炮在门口庆贺三天三夜，不把屋子闹翻天不算完。今天这般送完礼就走的样子，实在是反常。

    徐洛安一脸生无可恋：“能忙啥，最近被我爸摁着去相亲呢。”

    喻沉嚯了一声：“你才多大啊就相亲？”

    刚大学毕业，二十二三的年纪，这个年纪就相亲早得离谱了。

    徐洛安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爸可不这么觉得，他早算好了，今年先相看，碰到合适的就谈，谈个一两年稳定了订婚，再过一两年结婚，年龄给我卡得刚刚好，一步都不带差的。”

    没想到徐伯父看起来那么开明的一个人也会催婚，喻沉问道：“你之前的女朋友呢？”

    上大学的时候，徐洛安来e市就是泡妞的，泡了不知道多少个，每次都说“这个漂亮，那个更漂亮，要是成了咱们一起吃顿饭”，但其实最后喻沉一个也没见着。

    徐洛安苦着脸，“都是玩玩，哪能算正经女朋友。”

    “那现在呢？相了多少次？没碰到合心意的？”

    徐洛安刚要开口说话，目光一偏，瞥见楼梯拐角处缩着个黑糊糊的脑袋，在即将与他视线对上的刹那，“嗖”一下闪没了踪影。

    “哎……你家养狗了？”

    喻沉疑惑道：“没有啊。”

    “不过我最近倒是想过养狗，但是狗天天要遛，我怕没时间。”

    徐洛安只当是自己看错了，收回视线，“那让小瑾弟弟帮你遛呗，他不是天天在家没事干吗？”

    喻沉脑海里闪过那个画面，摇了摇头：“算了，还是不养了。我怕他俩打起来。”

    这么说完，徐洛安又瞥见楼梯口那道影子晃了一下，他直接“咦”了一声。

    喻沉也觉出不对，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一看，池瑾露出半个脑袋，眼神幽幽地盯着自己。

    喻沉失笑，“没睡醒呢？”

    池瑾踩着拖鞋哒哒走过来，一声不吭挨着他坐下，质问道：“你要是有时间，是不是就要养狗了？”

    “没。”喻沉揉他的头发，“哥不喜欢小狗，哥喜欢小猫。”

    池瑾靠在他肩上，哼了一声，在闹脾气。

    反正这个角度徐洛安也瞧不清，就算瞧见了也无所谓。喻沉扭头，在小猫脸颊上接连亲了两下，哄着：“是不是还困呢？嗯？”

    池瑾应了一声，黏在他身上。喻沉拍着他的后背，哄小孩一样哄他再睡会儿。

    徐洛安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默默叹气，这还吃什么乔迁宴啊，光看他俩秀恩爱，都饱了。

    喻沉转头，继续刚才的话题，只不过声音压低了很多，“那你不能跟以前一样吗？躲在这边不回a市，你爸还能过来抓你？”

    结果徐洛安眉头皱得更紧，“我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事的。”他瞥了一眼靠在喻沉肩上的池瑾，话到嘴边顿住，有点犹豫。

    喻沉回头看，池瑾安静闭着眼，呼吸均匀，“没事，睡着了，你小声点跟我说。”

    徐洛安还是不放心，用手挡在嘴边，压着极低的声音在喻沉耳边问：“你知道周淮当初为什么租房子要租在你隔壁吗？”

    趴在喻沉身上、明明该睡着的池瑾，睫毛一颤，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

    喻沉低声回：“不是说离单位近吗？”

    “比这近的房子多的是，他为什么偏偏挑你隔壁？”

    “什么意思？”

    徐洛安咬了咬牙，横竖都要说了，便飞快道：“周淮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他是gay。”

    喻沉睁大眼睛。

    趴在他身上的池瑾，手指攥得发白，眼底一片冰冷。可他硬是没动，死死憋着，要把后面的话全听清楚。

    喻沉脑子一片混乱，喃喃出声，“你的意思是，他、他……”

    心想平时也看不出来啊，相处的时候一直都是普通朋友，分寸感一直都在，半点儿逾矩的苗头都没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