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吓到你了？”

    喻沉垂着头，额发凌乱地垂下来，遮住眉眼。肩膀还在发颤，方才的挣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此刻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念头都生不出来。

    那晚的阴影和刚才的失控缠在一起，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池瑾轻轻抱住他，生怕再吓到他，“哥哥，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这样。”

    “我太爱你了……你一消失，我就心慌，像天塌下来一样。今天等了你一整天，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我真的……真的太恐惧了，怕你不要我了。”

    希望你们不要告诉小瑾

    听到他的道歉，喻沉没回应。转身去拿衣服，这次池瑾没有阻拦，他顺利的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衣服，走向洗手间。

    池瑾守在门外，等人洗完出来，立马贴上去抱住喻沉，贪婪地嗅着只属于他们同款的沐浴露气息。他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呢喃：“哥哥，以后去哪，都要告诉我。”

    喻沉沉默的挣开，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连一个眼神都吝于施舍。

    池瑾站在原地，眸底的情绪低了下去。

    -

    接下来很多天喻沉都没有出门。

    高考查分，喻沉的成绩是651，够不上a大，池瑾考了705，可以随意选。

    池瑾查完自己的成绩，看着屏幕上的高分，并没有多大的波澜。反而视线落到喻沉的成绩单上时，眼睛亮了，语气里满是欣喜：“哥哥，你这次进步好大！”

    之前喻沉的成绩都在六百三左右徘徊。这次确实是发挥超常。喻沉的目光流连在成绩单的各科分数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他不像池瑾那样是天赋异禀的学生，所以哪怕已经二十多岁，也不是第一次经历高考，可眼下瞧见这样的成绩，依旧抑制不住心头的高兴。

    池瑾瞧见他笑了，更加开心，“哥哥，如果你不想走特殊去a大，那我陪你去b大也可以。”

    “去a大吧。”喻沉心情好，目光也柔和，“小瑾那么优秀，考了那么高的分，就该去最好的学校。”

    池瑾把人搂住，坚定的表白，“哥哥记住，不管去哪，我们都要一起。我离不开你，你也不准离开我。”

    喻沉没反驳，抬手，轻轻抚过池瑾的脸颊。然后，他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那笑意里藏着无奈，也藏着忧郁和不舍。

    志愿报名的时间在六月底。苏婉和喻明远很重视这件事，多次在饭桌上讨论院校和专业。他们也觉得兄弟俩一起去a大比较好。家里有钱有门路，可以把喻沉送进去。

    志愿报名前，喻沉单独找苏婉和喻明远谈话，聊了心里的想法。

    先前他想报c大，没告诉池瑾，怕的是池瑾说漏嘴让两位长辈知道。而今过了不到一个月，他却是要瞒着池瑾，主动去找两位长辈，倒真生出几分世事弄人的无奈来。

    很多事情不可能摊开来说，所以苏婉和喻明远极其不理解他的做法。

    “一定要去c大吗？”苏婉问，“沉儿，你的成绩就是去不了a大，也是能上b大的，为什么要跑那么远？”

    喻沉没有解释，继续说，“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们，希望你们不要告诉小瑾我去了哪里上大学。”

    “为什么？”喻明远皱紧了眉，“你们俩……闹矛盾了？”

    可是这几日兄弟俩依然天天黏在一块，池瑾三句话不离哥哥，喻沉对池瑾也百般纵容，并没有互相不搭理的迹象。

    喻沉默然的站起身，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沉儿！”苏婉惊呼一声，和喻明远连忙起身去扶他，“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好像、好像是要和小瑾断绝关系一样啊？”

    喻沉抬起头，视线落在苏婉和喻明远脸上，“你们是世界上最好的父母。不管是谁，能成为你们的孩子，都是天大的幸福。”

    穿书进来不过短短数月，却比他过去二十多年中感受到的父爱、母爱加起来还要多。

    “很感谢你们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如果你们想‘喻沉’了，随时可以去看我，我只是去远一点的地方上大学，不是不回来了。”

    他笑了笑，笑意透着难以言说的怅然。

    窗外明月高悬，洒下一片银灰，他轻声说：“等有一天，小瑾结婚了，有了属于自己的家，我会回来的。”

    -

    池瑾不知道这件事。

    他洗澡的时候喻沉出去，等他洗完澡，喻沉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池瑾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哥哥。”

    头发没擦干，湿凉的触感蹭过喻沉的脸颊，惹得人微微蹙眉。喻沉转过头，问道，“怎么不吹头发？”

    “不知道为什么，”池瑾把脑袋往后撤了撤，不让水滴到他哥身上，“洗澡的时候心很慌，慌得厉害。”

    “是不是洗太长时间了？里面闷？”

    池瑾摇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喻沉，眼底写满了依赖与不安，“看不到哥我就心慌，看到哥就好了。”

    “过几天去做个体检吧。”喻沉说。

    池瑾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哥，我跟你说情话呢，你听不出来？”

    “做一个吧。”喻沉却笑不出来，重复的说，“做了哥放心。”

    池瑾看着他眼中的担忧，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凑到他耳边，应了声“好”，“哥别担心，我很健康，能陪哥到一百岁。”

    喻沉嗯了一声，起身去拿吹风机。池瑾乖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任由喻沉的手指穿过他的发间，温热的风簌簌吹过，很舒服，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恍惚间听见喻沉在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被机器的轰鸣盖得模糊。池瑾下意识转过头，询问的眼神看过去。

    喻沉关上吹风机，房间安静下来。他垂眸看着池瑾，“我刚才说，这周末爸妈带我们去鸿龙寺。”

    “好啊，我们去爬山。”池瑾说。

    鸿龙寺在半山腰，要到寺里去，确实得爬山。高考前苏婉去过这寺庙，盼他们能考个好成绩，这次去，便是要还愿的。

    周六一大早，一家人吃了早饭，坐车往山脚下赶。酷暑时节，日头爬得快，等他们到了山脚，阳光已经晒得人皮肤发烫，山路上稀稀拉拉没几个行人，偶尔遇见几个游客，也都是直奔索道口，没几个人愿意顶着大太阳徒步爬山。

    喻明远望了望蜿蜒向上的石阶，“咱们也买票吧，这大热的天，爬上去得中暑。”

    其他人没有意见。他们去买了索道票，苏婉跟喻明远同乘一个轿厢，喻沉和池瑾紧随其后。

    随着高度攀升，脚下的青山铺展开来。再往远处延伸，能望见a市的高楼，楼宇依偎着海岸线排布，蓝色的大海在日光下波光粼粼，格外漂亮。

    轿厢里面的空间不大，但开着窗，有风吹来，不算太沉闷。池瑾挨着喻沉坐，他不去看窗外的风景，只偏着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黏在喻沉脸上，缠缠绵绵的。

    喻沉真受不了，指着窗外，“转过去，别看我。”

    很酷的语气命令小弟。

    可池瑾的视线半点没挪，依旧盯着他的嘴唇，“哥，我想亲你，可以吗？”

    自从上次把喻沉吓到之后，他学乖了，再心动也会提前问一句。只是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毫无例外。

    “不可以！”

    哥说的话你都得记着

    池瑾还是倾身凑过去，唇瓣贴在喻沉的脸颊上，一触即逝。

    喻沉瞪大了眼。第一反应是抬头往前看，苏婉和喻明远背对着这边，注意不到他们的小动作。第二反应是往后看，后面连着的几节轿厢都空空荡荡，没坐人。

    他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垮下来一点，转头瞪向身边的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你听不懂人话？”

    池瑾理直气壮地回：“我亲的是脸！”

    “脸也不能随便亲。”喻沉咬着牙说。

    池瑾好不要脸，听到人家百般拒绝，丝毫不羞愧，还把自己的脸颊递过去，“哥哥，你要是不乐意，可以亲回来。”

    横竖都能占到便宜。

    喻沉推了他一把，“离我远点。”

    可电梯轿厢就这么点地方，再远又能远到哪里去？池瑾退到角落，胳膊抵着厢壁，低头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哥哥，我们拍张合照吧。”

    认识这么久，他们俩的合照屈指可数，成人礼那天倒是拍了几张照，不过都是一家人或者单人的。也许苏婉给他俩拍了，但喻沉的手机里是没有的。

    池瑾把手机举向前，对着镜头，孩子气地比了个“耶”。他的嘴角扬着，很开心的模样。喻沉抬头看了一眼，瞧他傻里傻气的，也咧嘴露出个笑。

    咔嚓。

    快门落下，画面定格。池瑾盯着照片里喻沉的笑容，感慨了一声，“真好。”

    “照片发我一份。”喻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