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沉舒展筋骨,躺在野餐垫上。
草地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很松软,躺在上面晒太阳最舒服不过了。躺了一会,他懒洋洋地侧过脸,看向池瑾坐着的方向。
少年的颜值是没得挑的,天生一副好骨相,鼻梁,嘴唇,脸型,个个都是出挑的,人这一辈子,能长出这样一张无可挑剔的脸,也算是没白活。
被女娲精雕细琢如此漂亮的人,不知道将来会花落谁家?
好巧不巧,彼时有风吹过,一朵白色小花飘到眼前。
薄白的花瓣惹人怜,落入掌心。喻沉凝神细着这朵小花,远方的树木、草地、走动的人都晕染成背景板,唯独这一抹白,位于镜头正中央。
仿若心有灵犀,远处的池瑾睁开眼。同一时间,喻沉捧在掌心的小花失了轮廓,如同被调了镜头的焦距,池瑾的眉眼,成了这方天地里唯一的焦点。
四目相对,喻沉弯了弯唇角。
能得个长得漂亮的弟弟,哥哥与有荣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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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光景迷人。太阳西沉,橘红的光洇染了半边天,云朵烫成柔软的金红色。
营地中央支起幕布,四周挂了串灯,老电影的音乐缓缓流淌,氛围惬意,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
喻沉起身,准备问池瑾看不看电影。一转头,人家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哥哥,是要和我一起看电影吗?”
他的笑容明亮,喻沉心头变得柔软。从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身上还藏着黏人的属性。
“走吧,一起去。”喻沉说。
幕布前摆放着折叠椅,大多是三两成群凑在一起的身影,前头几排被家长领着的小孩坐了去,小不点们一个个还没萝卜高,他们这两个大高个子就不去凑热闹了。
后头位置空着不少,一对情侣挨一起坐着,拉着小手,头凑得近,低声说小话。
要不怎么会有那句话呢。
[有些人看电影不是为了看电影,看得是那个氛围]
池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到那对牵手情侣,往前迈了一步,挡住喻沉的视线。
喻沉愣了愣,想开口问他干什么,手腕被温热的力道抓了起来。池瑾的声音压得低,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哥哥,羡慕别人做什么,你想牵手,可以和我牵。”
掌心相贴,十指相扣。
池瑾的手很热,喻沉大脑发麻。
他有露出羡慕的神色?
好,姑且算作他是羡慕人家小情侣,但这也不是随便来个手牵都可以吧?
喻沉手指蜷了蜷,往回抽手。
他并没有往更深的层面去琢磨,单纯觉得池瑾是在打趣他,毕竟光是脑子进水这一个点,池瑾都能翻来覆去的拿出来调侃他。
哪料他挣扎,手指被扣得更紧了些,半点松动的余地都没有。
喻沉有些诧异,抬眸看过去。
池瑾将他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底暗笑。小猫逼急了是要亮出爪子挠人的。于是松了松手,变换姿势,从十指相扣改成抓住喻沉的手腕。
“哥哥,我就是跟你开玩笑呢。”池瑾说。
“我知道。”喻沉说的一本正经。
他当然知道池瑾是在开玩笑,不然还能真想跟他搞一场兄弟基情?
两个人找了个空位坐下。幕布上放着电影是一部爱情基调的电影。
喻沉从前知道这部电影,总没机会静下心来看。现在倒是空闲下来了,将目光放在前方,认认真真地看起了这场跨越山水的、质朴的爱恋。
池瑾不喜欢看电影。
不过如果看电影的时候,旁边坐了个有意思的人,他也能坚持一个多小时。
光影移动,忽明忽暗。亮时能看清皮肤细腻的肌理,暗时亦能看清深邃的眉眼。喻沉右脸眼尾下方有一颗颜色很浅的小痣,旁人不会轻易察觉,池瑾却看得分明。
那颗痣时隐时现,像天空中微不足道的一颗小星星,小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只有真心想要观察的人才会看到。
喻沉额前的头发快要遮到眼睛了。池瑾记得第一次见他时,头发才到眉骨。这么久了,也没见他去理过。
喻沉的嘴唇很漂亮,是淡淡的粉色,又软又润,与小猫粉嫩的舌头一模一样。
电影倒数最后一分钟,池瑾象征性的看向幕布,男女主角两家人在山上拍全家福,最后男女主相拥,画面定格,电影闭幕。一行行白色的字幕缓缓爬升,取代了山水间的缱绻身影。
前排传来窸窣的响动,有人起身,有人说笑。
喻沉眨了眨干涩的眼,长睫扑闪两下。
池瑾的目光从滚动的字幕上收回,落在他脸上,“哥哥喜欢这个电影吗?”
喻沉点头,“还不错。”
池瑾低笑一声,“哥哥更喜欢男主角,还是女主角?”
喻沉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几秒,轻声答:“女主角。”
女主角漂亮大方。
听见女主角,池瑾脸色沉了下来。
喻沉:“那……男主角?”
男主角英俊有礼。
结果池瑾的脸更沉了。
喻沉被他这变脸的速度弄得一愣,迟疑着补了句:“我……我都不喜欢?”
池瑾从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最好是这样。”
天才都是莫名其妙的。
喻沉在心里原谅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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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往回走,没几步到了帐篷边上。
帐篷的面料很厚实,外面瞧不见里面的人影晃动,只能从下方没拉严实的篷布缝隙处知道是帐篷里亮着灯的。
喻沉脚步顿了顿,侧过头想跟池瑾说要不要过去跟喻明远和苏婉打声招呼,后腰就挨了一下不轻不重的推力。
是池瑾从背后推的。
喻沉直接扑进了帐篷里。转头去看,池瑾弯腰拉帐篷的拉链,金属齿扣一节节咬合,把天地月色和风,都隔绝在了帐外。
光线变得昏沉,喻沉找不到灯在哪里,听到池瑾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步伐不快,却有种不容躲避的压迫感。
说实话,这诡异的氛围,再加上眼前什么都看不到,喻沉还真有点害怕。
他往后缩了缩,后背贴在篷布上,试探的问道:“小瑾,我们……这么早睡觉吗?”
小猫陪着我
池瑾没应声,继续朝他走近。
喻沉脑子里飞速倒带,把一整天的事扒拉了个遍,越想越慌,心说到底哪步踩了雷,竟让这人准备把自己就地正法?
好歹让他做个明白鬼。
窸窣的响动拉回了他的思绪。
他视野朦胧,只能听到声音,感知到池瑾在面前蹲下来,手探进了背包里,在翻找着什么。
他会找什么呢?
绳索?黑胶布?还是刀?枪?
喻沉越想越怕,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直到一个柔软的东西放在他腿上,喻沉伸手摸了摸,触到的是蓬松的绒面,似乎是条毯子。
毯子……可以用来杀人吗?
他还没回过神,池瑾已经站起身,抬手扯动帐篷上方的拉链。一声轻响,一小块天幕被掀开,月亮的清辉钻进来,点亮了帐内的昏沉。
池瑾的声音带笑,“哥哥,不是想看星星吗?”
喻沉怔怔发愣。
池瑾似乎能猜透他的心思,主动解释,“晚上冷,盖着毯子不会着凉。”
一句话戳破心底那点荒唐的揣测,喻沉恨不得把脸埋进毯子里。原来自己脑补了一整套杀人灭口的戏码,人家不过是想着给他找毯子、开天窗看星星。窘迫和赧然缠在一起,让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了,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随意猜忌。枉为人师。
有这想象力还当什么数学老师,该去那城门楼子前讲戏文。
池瑾把防潮垫铺平整,又拿出两个充气枕,捏着阀门几下就充了起来。他放好后,拍拍旁边的空位,“哥哥,过来吧。”
喻沉抱着毯子,磨磨蹭蹭地挪过去。
一轮圆月悬在墨色的夜空里,清辉泼洒下来,给帐篷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光。
果然应了那句月明星稀的话,月亮太亮,那些细碎的星子便都黯淡了下去,只余下寥寥几颗,疏疏落落地缀在月亮旁边。
喻沉身上盖着毯子。池瑾偏过头看他,“哥哥,我也冷。”
喻沉一愣,转头望去,才发现池瑾身上空空的,“只有一条毯子吗?”
“包小,只装得下这一条。”
包小,但是车大啊,连桌子烤架这些东西都能搬过来,还差一条毯子吗。
不过喻沉的脑子不在这些弯弯绕绕上面,他脑子里只有“傅言琛要杀我!”“池瑾要杀我!”“不行不行,我不能去非洲。”诸如此类干系性命之事。
这种两个男人牵个手啦,睡一张床啦,盖一条毯子啦,于他而言,小事一桩。
况且,他至今仍认为:池瑾喜欢岁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