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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感觉,格外熟悉。
他当班主任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窗外看学生。
靠近墙边有两个人男生脑袋埋在桌子底下,偷偷看手机。那一瞬间,喻沉血脉觉醒,有点想走进去没收手机的冲动。结果脚一落地,酸爽直冲大脑。
他回过神,怔怔的站在窗外和教室里的那两个男生对视上。
男生一开始肩膀一抖,看清外面的人是谁后,松了口气,把手机藏在书里继续看。
池瑾的位置空空荡荡的,没人。
“他没在教室?”徐洛安嘀咕。
他从后门走进去,问自己的同桌,“见到池瑾没?就是新转来的那个同学,他去哪了?”
同桌想了几秒,低声说:“他下午生物课跟你们一起出去,就一直没回来。”
徐洛安惊讶:“跟我们一起出去的?”
同桌点了点头,“你不知道?你们前脚走他后脚也跟着出去了,我还以为你们仨商量好一起逃课的呢。”
徐洛安真不知道这事。
他此刻只哀叹,喻沉这三层楼是白爬了。
喻沉没进教室,见徐洛安出来,问:“怎么样?他去哪了?”
徐洛安摊摊手,摇头:“不知道。”
池瑾不在教室,十有八九是跑回家告状去了。喻沉垂了垂眼睫,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算了,就这样吧。
既然阻止不了,坐下学会习吧。喻家不属于自己,但学到的知识永远是自己的。
于是徐洛安就看他瘸着一条腿,一颠一颠地回到座位,把课本摊开,埋着头认真看起书来。
徐洛安:“……”
又回到逃课之前的状态了。
合着他们折腾了大半天,各自弄伤一条腿、一条胳膊,什么也没干成?
-
晚自习的教室很静。喻沉伏在桌上,眉头微蹙,一页一页地啃着知识点,还有一百天就要高考了,他除了数学这一科目,其他都不太有把握。
不知过了多久,下课铃响起,教室里一阵骚动,开始收拾书包离开。
喻沉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又按了按有些发僵的脖颈。他合上书本,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离开。
一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
池瑾站在座位旁看着他,声音清亮,“哥哥,回家吧。”
“你!你怎么在这?”
喻沉被他的神出鬼没给惊到了。
池瑾道:“晚自习时间,我不在教室在哪?”
喻沉哑口无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看着池瑾的目光微微眯起,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喻沉反应过来,池瑾分明是在变相警告,回去不许乱说话,他就是一直在教室待着。
喻沉不由得庆幸自己手握剧本,不然很难读懂喻少爷话的深意。
这样看来,池瑾没回去告状,喻沉松了口气,点头:“走吧。”
还有一百天。
他得在喻家待到高考,最好不要出幺蛾子。原身惹下的那些烂摊子,他半点都不想掺和。
高中生的大脑要用来学习。
不能为了圆谎耗尽脑细胞。
喻沉撑着走廊墙壁慢慢往前挪。池瑾跟在他身侧,没像之前那样伸手要扶。
喻家。客厅的灯亮着。
喻明远和苏婉坐在沙发上,显然是特意等着他们。毕竟今天是池瑾第一天去学校日子。
见他们回来,苏婉问道:“小瑾,今天在学校待得适应吗?”
池瑾换好鞋,走到沙发旁坐下,“有哥哥陪着,我很适应。”
喻沉本来想没人注意自己,悄无声息溜回房间,结果这话一出,客厅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身上。
他脚步一顿,浑身透着不自在。
苏婉道:“那就好。沉儿现在当哥哥了,看着可比往日稳重多了。”
说着,她朝喻沉招招手,声音温和:“我让阿姨准备了蜂蜜水,你们一人一杯,喝了再上去休息。”
“……好。”
喻沉应了一声。怕被看出异样,挺直脊背,尽量让步子迈得平稳些,往茶几那边走。伤腿每落地一次,骨头缝里就像扎进了无数根细针,疼得他额角冒出汗珠。
好不容易走到茶几旁,他坐了下去。
呼——
长舒一口气。
池瑾的目光落在那只发颤的伤脚上,眼眸闪过一丝诧异。
没想到喻沉居然一声不吭地忍着。
喻沉拿起桌上的蜂蜜水,还是热的。他抿了一口,很甜,漫过喉间非常舒服。他没多犹豫,将整杯喝了个干净。
池瑾也端起自己的那杯,慢条斯理地喝完。
苏婉看着两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上一天学也累了,你们早点休息。”
喻沉应了一声,起身往楼梯走。
上楼比走平路更难,伤腿使不上劲,每抬一级台阶,都有钝器在骨头缝里碾过。他咬着牙,步子放得极缓,余光瞥见身后苏婉和喻明远还在笑着看他们。
老天!
他竟开始怀念那些被父母无视的日子。
一步一步挪到楼梯拐角,喻沉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池瑾停在面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哥哥,怎么不走了?”
“晚上要在这里睡觉吗?”
你现在有家了
喻沉眉峰蹙了一下。
在楼梯上睡觉?这笑话好冷。
池瑾不以为然,在他旁边坐下,试着往后仰了仰,躺在了楼梯上。望着头顶明亮的吊灯与恢宏的天花板,回忆漫上心头。
“我小时候也睡过楼梯。”池瑾说。
喻沉转头看向他。
池瑾一只胳膊垫在脑后当枕头,微微屈膝,调整姿势,尽量让自己躺的很舒服。动作熟练,如同过去睡过无数次楼梯一般。
“不过我睡的地方没有那么好,那里阴暗,潮湿,地面上全是灰尘。屋顶漏水,墙壁上爬着斑驳的青苔,像一只老虎,到了晚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
他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方才那点随意的笑意,散得干干净净。
喻沉脑海中不受控地描摹出那个画面。
小小的孩子缩在阴暗潮湿的楼梯角落,穿着单薄,浑身沾满灰尘,听着屋顶的滴水声,盯着墙上的青苔,一夜又一夜熬过来。
他会害怕吗?
会做什么样的噩梦?
对他来说,是墙壁上的绿老虎可怕,还是家里的那两位“父母”更可怕?
尽管早从书里知道池瑾被父母虐待长大,可书里并没有说究竟是怎么虐待。此刻眼前人的几句话,让喻沉意识到,池瑾所遭受的苦楚,怕是比他能想象到的还要艰难。
池瑾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回忆从前。
喻沉看着他,心口有些闷得慌。
可怜的孩子,本该家庭圆满,幸福长大,却因为旁人的私心受了那么多苦。
喻沉轻声道:“你现在有家了,不用再睡楼梯了。这里有干净的床,每天都会有晒过太阳的被子,屋顶不会漏雨,也没有青苔。”
“以后你再也不用蜷在角落里挨冻、受冻。”
“池瑾,忘掉过去,往前看吧。”
池瑾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他看到喻沉眼中翻涌着悲悯,像一汪温温的水,轻轻漫过他多年来筑起的高墙。
怎么会?
怎么能?
一个不学无术整日泡在酒色里的草包怎么可能流露出这样的眼神?
池瑾定定地看着喻沉,眼神里的怔忪褪去,慢慢浮上一抹凉薄的笑意。他扯着嘴角开口,“你让我忘掉过去,往前看?”
“呵!”
他嗤笑一声,嘲讽道:“喻沉,如果真的这么容易忘掉,那你为什么不抛掉你在喻家的过去,回你亲生母亲身边呢?”
楼梯间里静了下来。
喻沉知道,池瑾心中是怨恨他的,正打算解释清楚。楼下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喻明远和苏婉闻声赶了过来。两人一到这边,便瞧见喻沉和池瑾坐在楼梯上。
苏婉快步走上前,“怎么在这歇下了?地上多凉啊。”
喻明远也跟着开口,“坐地上多不像话,被其他人看到,还以为咱家买不起床、凳子呢。”
苏婉走到两人跟前,下意识朝喻沉伸出手,要碰到胳膊时,动作顿住了。
手停在半空,她看了眼旁边的池瑾。
两个儿子。
一个亲生,一个亲育。
一个血脉相连,一个情逾骨肉。
她半道停住的动作太明显,喻沉和池瑾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她的手上。
苏婉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喻沉怕她为难,自己先站了起来,“没事,我先上楼了。”
苏婉看着他,神色复杂。
池瑾还坐在原地,没有要起身的意思,苏婉回过神,伸手拉起他,“小瑾,你也快上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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