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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喻沉一言不发。
祸从口出,他必须管住自己的嘴。
苏婉望着他紧绷的神情,眼底满是心疼,“沉儿,你别难过。”
“这件事你也是无辜的,就算瑾儿回来了,你也还是我们家的孩子。”
喻沉看向身侧的妇人。
她眉眼间拢着温婉的笑意,语气熨帖,让人鼻尖微酸。
记忆深处,也有这样一个模糊的面庞,说话时嘴角带着浅浅的梨涡,这般温柔地唤他的名字。
只是那身影太过遥远,被岁月磨得只剩轮廓。
他自小父母离异,跟着爷爷奶奶长大,早已习惯了沉默与疏离,从未被人这般细致地疼惜过。
喻沉眨了眨眼,心知这副身体本就是假少爷,如今壳子里换了个人,更是假上加假,配不上对方的关怀备至。
苏婉叹了口气,暗自思忖这孩子是受了打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儿,这几天在学校学习太累了吧?别想这些事了,上去休息吧。”
喻沉的嘴角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记不清上一次喊出“妈妈”是在几岁。父母离异后,这个称呼便被藏进了记忆最深的角落,蒙了厚厚的尘,连发音都变得陌生。
望着妇人眼底的真切,他感到很抱歉。
实在叫不出来那两个字。
只能缓缓点头,“那我……上去了。”
循着脑海中的记忆,一步步往楼上走去。
喻沉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苏婉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丈夫,眉宇间满是疑惑:“沉儿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日里活泼开朗,动辄哭闹,今日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喻明远眉头微蹙,“遇到这事,难免情绪低落,而且,不是快高考了吗,压力大。”
这话刚落,一旁的池瑾抬起头,长长的睫毛轻轻一眨,语气乖巧,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哥哥也是今年高考吗?”
他眼神清澈,模样温顺得让人心疼。
苏婉看着他,同样温柔,“是啊,哥哥与你一样,也是今年高考。”
两个孩子的生辰只差了半个时辰,前后脚出生,所以才会被人钻了空子,造成十八年的错位人生。
池瑾很乖巧懂事,“哥哥好像不太开心,我上去看看他吧?我们是同龄人,能聊到一块儿去。”
苏婉闻言皱了皱眉,有几分犹豫。
这……会不会刺激到沉儿?
作为一个母亲,于她而言,两个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担心他们刚碰面就起隔阂。
自从接到那封匿名信,一直到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她都辗转反侧,忧虑出了白发。
喻明远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去吧,都是兄弟,多处处也好。沉儿心里不高兴,有人陪着说说话,或许能好些。”
得到应允,池瑾往楼梯走去。
他表现的太平静了。
好似要去见的不是占他身份的假少爷,而是一个普通的玩伴哥哥。
-
喻沉进了房间,一开始满头阴霾。
莫名其妙的死了,又莫名其妙的穿越到这里,刚穿越进来就见到了两大煞神,连缓和的精力都没有,实在脑细胞消耗太多。
只想找个地方静下来,把这离谱的遭遇捋清楚。
可当他拧开属于自己的那间卧室门,所有的迷茫和郁结都被冲得烟消云散。
“卧槽……”
一声低呼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原谅他为人师表却发出这样的声音,此刻,他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普通社畜。
单是这卧室的面积,就比他之前挤了三年的出租屋大上三倍不止。
他往前走了两步,眼睛瞪得更加大了。
传说中全球限量五十台的越野单车!
他曾在杂志上看到过。
视线再移,桌子上放着一块腕表,银白表壳搭配深蓝色表盘,正是他在手机上刷到过的翡丽万年历系列。
据说价格能买下半套市中心的房子。
就这样随便丢在桌子上,连个保护盒都不套一下?
喻沉彻底忘了伤感,眼睛亮了再亮。
池瑾上来的时候,门没关,一眼看到喻沉骑在那辆单车上,手戴百达翡丽,肩披一件莫名其妙的西装,脖子上还挂了根鳄鱼皮腰带。
值钱的东西都往身上套。
妥妥的暴发户味。
这真是在喻家生活了十八年的富少爷?
失心的疯子
池瑾倚在门框上,身形半斜。
他没出声,静静看着屋内的人,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喻沉的心思沉浸在这破天的富贵里,压根没察觉门口多了个人。
直到余光瞥见一抹身影,他抬头,撞进池瑾含笑的眼眸里。那瞬间吓得他手一抖,手里百八十万的表差点掉在地上。
喻沉登时炸了毛,暗骂一声,这家伙进来怎么不敲门?跟个幽灵似的!
四目相对,池瑾弯了弯唇角。
少年人的笑容明媚得晃眼,梨涡浅浅陷在脸颊上,透着股纯粹的鲜活。
可喻沉却觉得后背发紧。
池瑾身姿清越,停在不远的地方,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哥哥,在做什么?”
那声哥哥轻飘飘落进耳里,喻沉没忍住打个寒颤。
这么亲昵的称呼,从池瑾嘴里说出来,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劲儿。
喻沉咽了口干涩的口水,“你……你……你好。”
该死!他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说话磕磕巴巴的,也太没出息了!
喻沉从单车上下来,拿开脖子上的皮带,往车把上一甩,挂了上去。
应当很有古惑仔的气质。
一挑眉,问道:“找我有事?”
池瑾的目光落在晃动的皮带上,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不知在想什么。
他微微向前,气息逼近,“刚才在楼下见哥哥心情不好,就想上来陪哥哥说说话。”
喻沉确实不太开心。
毕竟谁刚死就开始热烈庆祝又唱又跳?
不都得需要时间消化沉淀一下嘛。
他的爷爷奶奶住在老家,一周会打一次电话。与合租室友没有交集,半月都不见得说句话。要多久才能有人发现他已经去世了?
会不会上社会新闻?
会不会连累房东的房子租不出去?
想到这些,喻沉就头大。
但死后哪管得了生前事,他就算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也不可能死而复生。
干脆摇了摇头,“你看错了,我没有心情不好,只是上学太累了。”他当然不可能跟这位真少爷说实话了。
池瑾的目光落在他的脖子上,那里是之前傅言琛掐的,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手指印。
池瑾哼笑一声,“哥哥,我以为只有考六百分的学生才会觉得累,没想到,考三百分竟然也会累。”
喻沉:“……”
假少爷是个实打实的学渣。
成绩烂得一塌糊涂,高考甚至都没考到三百分,最后是喻明远捐了栋楼,勉强把他送进大学。
不学无术的是原主,丢人的却是他。
喻沉硬着头皮道:“成绩不重要,主要是当学生,就没有不累的。”
做人,也没有不累的。
他当年高考考到了六百分,照样比不过同级那些吊车尾富二代。
毕业了人家满世界周游玩乐,他勤勤恳恳做社畜。
一直到死都没实现所谓的阶级跨越。
唉?不对——
他跨越了!
他死后跨越阶级了!!!
百达翡丽手上戴,从此不用当牛马。
喻沉坐到床上,往后一倒平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目光望着天花板出神。
开心。
但又没有特别开心。
他攒的钱够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了,计划明年把爷爷奶奶接过来住。
他们这么大年纪,身体也都各有毛病。
喻沉眼睛微微发涩,心底的情绪涌了上来,温热的湿意顺着眼尾滑落,浸湿了枕被褥一角。
意识到池瑾还在一旁,他翻了个身,背对过去。
池瑾站在床边,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
少年的肩膀不算宽阔,此刻微微耸着,透着一股孤寂,像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他原本上楼,是带着几分试探与戒备,想看看这个占了他十几年身份的假少爷,面对真少爷的回归,会是愤怒、嫉妒,还是不甘。
可眼下看来,喻沉似乎毫不关心。
喻沉对他的关注度,还不如那块手表。
不知怎的,池瑾心里升起一丝烦躁。他在这里又是丢刀子又是扔炸弹,可敌人毫无反应,连血条都没掉一点,不仅如此,对方还开启拾取功能,悠哉乐哉的捡了棵草药去商城兑换金币。
谁碰到这遭能不烦。
他还得继续一副乖巧弟弟的模样,“哥哥,那你好好休息。妈妈把我安排在你隔壁住下,如果有事情需要帮忙,你就来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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