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屹如此直率，和在家里时候告诉须芥子卫生间有镜子一样的目的单纯。

    眼睛看不见，大脑却是会自动脑补，身临其境的感觉不就来了吗？

    须芥子听到脚步声逼近，放下手里的东西慌张改为拿起浴球遮掩，听到董屹描述后抹沐浴露的动作顿住。

    竟然不是单面玻璃。

    那他刚刚的动作岂不是全部落入了董屹眼里？

    浴室蒸腾的热气都没他脸上烫，董屹是浑身上下只有一个地方烫。

    “我看见宝贝洗好了。”说着他还检查了一遍。

    喉结上下滚动，奔波一天的疲惫从激动的语气里感受不出半点儿，“那我们直接开始？”

    须芥子宕机的脑子还记得要拉窗帘。

    浴室没有遮挡，窗户又对着房间，肯定会被人看到。

    “窗户是单面玻璃。”董屹早就看过房间的构造，“窗户那边还有浴缸，一会儿带宝贝过去感受。”

    须芥子熟悉环境的时候，摸到了紧靠着窗户的浴缸。

    当时他就觉得这个房间结构不太对。

    但也没想到会怪异到如此地步。

    浴巾简单包裹住身体，须芥子被董屹抱到放好水的浴缸里面。

    “宝贝冷吗？”

    欧洲的天气和国内差不多，房间内没开空调，不冷不热温度适宜。

    须芥子情况与平时不同，他觉得有点儿冷，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

    他自己还站不起身，得董屹配合着扶他起来。

    陶瓷质地浴缸太滑，脚下的支撑过于没有安全感，手颤抖着抬起，想要关住没关紧的窗户。

    房间里仿佛有股莫名的推力般，窗户突然嘭的一声关上。

    原本擦得干净透亮的窗户被手心蹭花，须芥子看不见都快要承受不住，更不用说把一切看在眼里的董屹。

    浴缸里的水变温，董屹才抱着人走出来，唇瓣温柔亲吻过哭肿的眼。

    听到手机拍摄的声音，须芥子也没力气起来问董屹是在拍什么。

    反正家里的摄像头早已把他拍了个遍。

    起来的时候都已经是这边的中午，董屹目标明确，带着须芥子到达一家汽车公司。

    须芥子没问董屹来干什么，他觉得董屹是来看车或者是买车，不然还能做什么？

    不过他很小概率能猜对董屹的脑回路。

    周围人说得都是英语，他好几年没学习过英文，基本上听不懂人群在聊什么。

    董屹和人沟通也是英语，他莫名觉得董屹说英语的调调比当地人还悦耳。

    似乎是沟通完，董屹揽着他的肩膀往前走，“宝贝先坐副驾驶。”

    须芥子此时没t到先的含义，他早已习惯坐在董屹副驾驶的位置。

    董屹熟悉完车的性能，才敢坐在副驾驶上。

    “好了，宝贝现在可以坐主驾驶。”

    “嗯？”须芥子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先不说他会不会开车，问题是他一个盲人看不见怎么开？

    他坐着没有动，董屹牵住他的手，跃跃欲试的语气不像是在和他开玩笑。

    “不用担心，我和陪同教练都会在车上，有危险情况会紧急制动。”

    陪同教练这时候上了车的后排。

    董屹争取到的试驾名额就是这位教练帮忙，是国内人，和须芥子沟通交流没有障碍。

    他出声安抚，“我们邀请了很多盲人来试开，目前还没有意外发生过。”

    “如果未来盲人自动驾驶汽车成功上市，你们也是时代科技的见证者和参与者。”

    须芥子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么高大上的形容挂上钩。

    “看过电影《闻香识女人》吗？里面就有盲人开法拉利的片段。”

    通过感觉、声音、触摸去掌握汽车，同时方向盘上面有盲文指示。

    “不光是电影，生活里也有很多汽车品牌会请盲人试驾自动驾驶汽车，只是很少有人关注罢了。”

    所以大部分人听到盲人开车会觉得震惊。

    须芥子这个盲人自己听到都觉得不可置信。

    他平时的确不关注这些东西，董屹对盲人的关注永远比他广泛。

    简单的盲文须芥子还是会一点儿的。

    纠结地舔了舔嘴唇，内心不是很敢尝试完全陌生且由自己掌控的事物。

    十指紧扣的手传递着彼此的温度，戒指相触更像是鸟儿已经找到了安全的窝。

    董屹没有催他，似乎是在等他自己做决定。

    须芥子现在才知道董屹为什么在车库的时候问他喜不喜欢车了。

    他以为是隐藏的另外一层含义，没想到董屹是真的在想带他来亲自开车。

    董屹如此尽心尽力，他没有再退后说我不会，而是开口问：“老公可以教我吗？”

    “我的荣幸。”

    董屹夸须芥子的时候从来不吝啬，“宝贝永远是我的骄傲。”

    国内自然是不可能让盲人开车上路，这并不妨碍他让须芥子在安全合规条件下体验开车的感觉。

    开车看似与须芥子目前的生活状态不会产生任何关联，可人生本就是用来体验的。

    董屹带着须芥子的手感受车内构造，和陪同教练一同讲解开车注意事项。

    “害怕的话，车速可以开到三十迈，十迈也行，全看你自己。”

    十迈真撞上也不会受严重的伤。

    须芥子开始也只敢十迈左右的速度，董屹坐旁边就是为给须芥子勇气。

    拍他们合体视频的重任自然是交给了车后面和车外面的人。

    拍他宝贝的重任还是在他手里。

    手机里的人开始的时候紧张到腿和手都在抖，到后来眉眼漾起笑意，还有心情对着镜头的方向和董屹说话。

    “好奇妙的感觉，像鸟儿在天上自由飞。”

    往前在出租屋和别墅里抬头仰望的时候，会幻想小时候看见的鸟儿同样从头顶掠过。

    广袤苍穹之下鸟儿没有阻碍自由翱翔，可以飞到任何想飞的地方。

    这一刻从车窗涌进来的风都是自由的感觉，无名指上戴的戒指栩栩如生，鸟儿好似真的在展翅飞翔。

    无名指上的戒指从来都不是束缚。

    时间悄无声息流逝，开车注意力集中，须芥子难得一直没问现在是几点。

    等到试驾时间到，董屹告诉他时间，他才惊觉自己竟然开了这么长时间。

    下车的时候腿有些发软，董屹及时伸手扶住跺脚缓和的人，“正常，很多新手第一次开车上路都是这样。”

    “宝贝肯定饿了，我们去吃饭。”

    人心情愉悦的时候废话就会变多，等饭菜上来间隙须芥子靠在董屹肩膀上。

    或许是受白天事情影响，他难得主动提起自己小时候没有完成的梦想。

    “老公知道我学生时期以什么为目标吗？”

    上次搬家的时候，董屹看到了须芥子小时候写的日记。

    同样看到了须芥子理想的院校和专业。

    “宝贝想离开柳城，学建筑学。”董屹能感受到须芥子对陌生房间构造熟悉的很快速。

    董屹如果回答不知道须芥子才会觉得怪异，董屹对他的了解就和自己对自己的了解一样深。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好，脑海中产生这样想法也只是因为在街上看见了样东西。”

    和往常没什么区别，那天他买菜回家路上经过一家新开的玩具店，当时靠着橱窗摆放的是拼好的房子积木模型。

    模型自然大不到哪里，暖黄色的灯光和精心摆放的家具看起来却温馨而又美好。

    当时他想，他要是也有这样的房子就好了。

    看不见之后房间装修不出脑海里想象的美好模样，但他可以在脑海构建出自己想要的区域和户型，不过也已经不复之前的美好。

    董屹巴不得什么都买给须芥子，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献上。

    可就算买了积木模型，对现在的须芥子来说也只不过是一堆废片。

    想给的给不了，他自己心里不好受，仰起头控制着泪水涌出湿润的眼眶。

    眼睛恢复，成功进入目标院校，学到理想的专业，这些承诺他都不敢给，他只敢给自己范围内的承诺：

    “宝贝去哪，我会跟着宝贝去哪。”

    须芥子听出来董屹话语里的哽咽，脆弱的脖颈毫无防备展现在董屹面前，仰起头，唇瓣吻走泪水。

    “老公的公司可还在柳城，和我出去公司怎么办？”

    董屹马上都快要奔三的人，家庭的责任，公司的责任注定不能不管不顾的和他走。

    不等董屹表态，他给出自己的态度，“老公放心，我会和老公留在柳城。”

    董屹往前是后悔没有要包间，现在是后悔为什么没打包回房间吃。

    他的宝贝又甜又软，外面是真的很不好发挥。

    他们还在欧洲度属于自己的蜜月，负责陈金鑫那边的保镖汇报说陈金鑫父亲检查结果下来，符合捐献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