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静气，别怕。”

    白放星出言安抚了一番。

    进入霍弈川的精神图景后，他看到一处广袤的草原笼罩着许多黑雾，草甸间全是密密麻麻血腥的尸体。这些尸体长得很像从污染区回来后的感染者。

    无穷的负面情绪，化作草原上的黑雾，却因为霍弈川自身黑暗哨兵的体质，和他本身极强的忍耐力，没有让哨兵彻底失去理智。

    情况比想象中严重。

    换做其他哨兵，白放星倒是可以强制地将这些东西一股脑打扫干净，再强行修复裂缝，不让有东西钻出来。

    只是这种粗暴的方法会让哨兵在治疗过程中痛苦，但他治疗过的哨兵恢复情况却都是最好的，复发的概率也低。

    霍弈川确实符合重伤的定义。

    白放星睁开眼，道：“你听我的话吗？”

    霍弈川缓缓道：“什么意思？”

    “我可以把你治好，但如果你不想疼死过去，把精神图景对我完全敞开，五感的权限也全部交给我。”

    “……这和深度链接有什么区别？”

    白放星笑了下，手指轻轻碰了碰霍弈川长长一些的发尾，道：

    “区别是，你和我都不用负责。”

    深度链接需要两人互相标记腺体才能达成，除了情人，就是向导治疗重度狂暴哨兵时会这样做。达成链接的二人会互相影响，向导不需要等级限制，便可以随意调控哨兵的五感。

    理智上知道这一切。但霍弈川看着白放星的脸，不知为何，后牙槽有点痒。

    出于敏锐的直觉，他能感觉到这个向导非常危险，最好是不要有过多的接触。父母也常常告诉自己，越漂亮的东西越危险。

    但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

    霍弈川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他还有要做的事情，必须尽早出去，干脆道，“按照你的意思来。”

    “我喜欢聪明人。”

    下一秒，一道精神丝线钻入了霍弈川的头脑深处。

    那一瞬间，霍弈川的听觉忽然消失了。

    他睁开眼，只看见白放星微笑着指了指耳朵，说了一句话。

    从口型可以判断，他说的是：

    “相信我。”

    哨兵的听觉是正常人的数倍，作为极高等级的黑暗哨兵，霍弈川平日里能非常清晰地听到老鼠嚼食物、皮带摩擦衣物的声音。

    哪怕有哨兵专用的屏蔽器，也是治标不治本。闹市正常的人声和车鸣对他来说一直是折磨，他从来不去那些嘈杂的地方。

    这是第一次，他的世界变得无声而寂静，再没有那种细微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放。

    霍弈川看着白放星沉静认真的脸，微微放松了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角落的白虎珀西更用力地舔舐白九的脑袋，白九摇了摇尾巴。

    帮霍弈川将多余的感官屏蔽后，白放星专心修复他的精神图景，每一块碎片都修好重新安上去。

    第一次做这样细致的工作，还有些新奇，白放星头一次发现自己还有这样的耐心。

    初步修补后，白放星睁开眼，将感官还给霍弈川，道：“时间差不多，我该走了。”

    霍弈川的确感觉脑子好了许多，没有再那么暴躁。

    他看向白放星，想说些什么，白放星却笑道：“我帮你暂时把感官调到了正常人的水平，可以持续二十个小时左右。不用担心，明天我还会再来的。”

    霍弈川咳了一声，望了眼角落里给狐狸舔毛舔得不亦乐乎的老虎，“我没有问这个，我的意思是，你……应该还好吧。”

    清理他的精神图景，不光很累，还有被连累到的危险，哪怕这个向导别有目的，也值得感谢。

    但霍弈川现在只是个阶下囚，自身难保，还没办法做什么实质性的感激。

    反应了一会，白放星才明白霍弈川的意思，有些讶异对方的态度转变之快。

    就因为自己给他带水，又做了疏导吗？可在白放星眼里，这只是一种日常罢了。

    白放星放在兜里的手摩挲着笔杆，眼眸微深。

    霍弈川，也太好感动了。这样很容易被向导骗。

    他故意装听不懂：“哦？你是在质疑我的水平？不用担心，我是金牌疏导师，治疗过的其他哨兵恢复情况也特别好。”

    “……你治疗过很多哨兵？”

    霍弈川问出口才知道自己问的问题太傻，白放星那么娴熟，之前也说过，治过很多重伤哨兵。也就是说，享受过这种待遇的并不只自己一个。

    “嗯。”白放星应了声，“怎么，你不愿意？”

    霍弈川没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心里有点不舒服，闭上眼道：“谢了。我现在想休息会儿。”

    白放星盯了他一会儿，对着白九招了招手。

    白九从地上爬起来，走过来的时候，身后还跟了一只眼巴巴的老虎。

    老虎看了眼主人，走到白放星脚下，绕着他蹭了一圈，发出低沉的声音。

    “好猫咪。”白放星蹲下身撸了撸老虎，道，“真乖。”

    主人一脸冷淡，老虎却连肚皮都翻出来了。白放星眼底笑意更深。

    霍弈川感觉自己被触碰了，蹙眉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悄悄撑开一道缝隙。

    就看见白放星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不知道看了多久。

    优等生向导x被关押黑暗哨兵04

    霍弈川像是被那笑容烫到，耳根一热，又不好再装死，肃起脸道：“看我干什么。”

    “小猫看上去不想我走。”白放星捏了捏白虎的耳朵，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呢。”

    “珀西。”霍弈川这才警告地喊了一声，“别乱蹭！”

    珀西看了他一眼，继续用脑袋去蹭白放星的手心。

    霍弈川自知没脸，连蜜色的脖颈都透出几分红，磨着牙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白放星掩住嘴角笑意，道，“我先走了。”

    他招呼着白九离开，门关上的瞬间，霍弈川松弛了下来，盯着自己趴在地上给自己舔毛的精神体，嘴角抽搐。

    他承认，他确实对白放星有点想法，但是那张脸在面前，怼那么近，但凡是个正常审美的人类都会晃神吧？

    然而那个向导显然经验丰富，一切都只是工作，也根本不会把他和他的老虎放在心上。

    “巴巴地凑上去，也不怕被打。”霍弈川嘲讽自己的老虎，被老虎吼了一声。

    【他那么温柔美丽，绝对不会打我！】

    接收到这个想法的霍弈川觉得自己真的要治治脑子了。

    ……

    白放星吩咐门口的士兵不要将霍弈川继续锁着，便带着白九离开了这里。

    经过走廊时，许多人是第一次见到白放星的精神体，有些惊奇，自动为这只高傲的大狐狸让路，低语着。

    “他的精神体也好漂亮呀。”

    “对啊，不过这么大的狐狸，我还是第一次见，这都可以骑上去了吧。”

    一群人低声讨论着，却不敢真的和白放星搭话。

    除了几个一样特别优秀的哨兵向导，周围人一般是不敢接近白放星的。他太优秀，家世也好，满足所有人梦中的幻想，也如同真正的梦中人般与别人保持着距离。

    而和白放星交好的几个朋友，除了查尔斯，都已经毕业出塔。因此白放星身边的人更少了，也因为他长久留级，有一些风言风语，比如他是个无法和任何哨兵匹配的向导。

    嘈杂的声音一向无法进入白放星的耳中，他点开终端，发现校方又给他安排了几个重症哨兵，带着白九匆匆往医院拐去。

    掀开帘门，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面前，和医生交流着。

    “最近被重度污染的哨兵越来越多了，这样下去，对我们是一大损失。”

    “霍家被停职调查，前线就没人管。这事儿还得从长再议。”

    “不知道霍弈川这事能不能……”

    笃笃笃。

    白光济回头，就看见白放星靠在门边，同身旁的九尾狐一起看着他。

    “你来了。”看见儿子，白光济目光柔和了些，将白放星带了进来。

    几个面色发黑的哨兵躺在床上，白放星认出其中一人正是自己读书时的好友诺里斯。

    他蹙起眉，看向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污染区的怪物跑出来了？防御系统是废纸吗？”

    “你应该也知道，霍家出了事，所以……”白光济摇了摇头，“防线都撤了。”

    “因为政治斗争。”

    “是。”

    白光济没有否认，白放星点点头，表情冷静，“我知道了。”

    他转向那几名哨兵，他们是最严重的，所以喊他和白光济过来救治。但哪怕是身为向导协会会长的白光济，现在的实力也比不过白放星。

    普通向导最多能分出一缕精神丝去治疗，但白放星最多可以分出九缕。

    但终究是重症患者，隔着一张帘子，将那几名哨兵治疗完毕，白放星再次睁开眼，神情也有几分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