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贺笑：“算了。”

    想了想，说，“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栗原：“请假了。”

    “那等会儿一起吃饭。我还欠你五百块，你可以选择要钱，还是让我请你吃饭。”

    栗原：“一起吃饭吧。”

    开完会，一起去吃饭。

    挑了家栗原喜欢的餐厅，花贺扫码点餐，把他买之前吃过觉得味道不错的菜都点上。

    点得差不多，看了眼总价。

    五百零三块。

    ……

    花贺翻了翻菜单，重新调整，下单。

    付款页面弹出总价。

    刚好五百二十块。

    他付款，放下手机，问栗原：“过几天我过生日，你要来吗？”

    栗原看他。

    花贺笑，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说：“你可一定要来啊，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栗原也笑。

    “当然。”

    

    四月中，花贺过生日。

    他邀请了很多朋友。

    栗原当然也去了，带了给花贺的礼物，还特地订了生日蛋糕。

    因为人多，他们的交流不算多，只聊了聊最近的近况，吐槽了一下论文很难写。

    说到论文，其他朋友插入话题，他们也就失去单独交流的机会。

    在之后，就是五月论文答辩、毕业。

    去学校的话，他们会在一起。

    会一起讨论论文详细数据，模拟答辩老师可能会提问的问题。

    也会一起拍毕业合照，一起去吃食堂的新菜。

    回去后也会接着在手机上聊天，说最近的事情，商量给小南瓜买最新的皮肤，给小南瓜捏出固定的造型。

    但是没人会再开口约对方见面了。

    花贺有时候想，为什么呢。

    明明说好了要接着做朋友，为什么两个人能那么默契，没人开口说一句见面。

    后来想明白了。

    因为他们没有必须见面的理由了。

    他们还能在网上聊天，是为了南瓜。

    可现实里见面的理由，他们已经找不到了。

    他甚至不知道用什么关系来和栗原见面。

    栗原不再是他从小一起长大最好的朋友，也不再是他的伴侣。

    他们在彼此面前的位置变得模糊不清，找不出什么称谓来概括。

    而模糊不清的陌路人，是不需要见面的。

    见不到，就只能想念。

    大部分时候想到栗原，先是开心，因为之前和栗原相处的那些时光都很开心。

    可开心着开心着，就会不开心。

    因为现在栗原不在他身边。

    而他也总会想，在自己开心的时候，栗原抱着无望的暗恋，是不是和自己现在一样的心情。

    自己怎么能一点都不知道，一点都不关心呢。

    他越想栗原，就越喜欢栗原。

    而越喜欢栗原，就越不敢说自己喜欢栗原。

    夏天末尾的某次聊天里，栗原告诉他，表姐要结婚了。询问他要不要去参加婚礼。

    花贺想问自己以什么身份去参加栗原表姐的婚礼。

    又想问栗原想让自己去吗。

    可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说：“我吗？不太方便吧。”

    栗原没追问为什么不方便。

    他也就没去。

    表姐婚礼当天，栗原很早就给他发了消息续火苗，之后就再没上过线。

    晚上，花贺在栗原表姐朋友圈看到了他们的婚礼vlog。

    镜头当然聚焦在新人身上，花贺看了好几遍，才从角落里找到栗原的身影。

    栗原穿着很普通的衣服，站在一边。

    花贺给这条朋友圈点赞，随后发消息给栗原，夸表姐很漂亮，看上去很热闹。

    可直到这天结束，栗原都没回他的消息。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栗原才回复他。

    但隔了这么久，话题已经接不上了，花贺也没多聊，开启了新的话题。

    月末，花贺喜欢的那家餐厅上新了菜品，他独自去吃饭。

    出了门发现街上布置得很热闹，商场外还挂着巨大的牌子。

    他走近一看，才发现今天是七夕。

    他又想到栗原。

    如果他和栗原没离婚的话，今天会是他们结婚两周年纪念日。

    可惜，他们离婚了。

    他们一年半的婚姻生活里，也没认真过过一次纪念日。

    去年七夕节，栗原出差不在家，他也根本没在意七夕这天，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七夕就过去了。

    现在离了婚，倒是会想一想这些事。

    只是栗原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

    花贺突然特别想见栗原。

    他想找个理由，约栗原出来吃饭，看到栗原，和栗原面对面聊天。

    想要拿起手机联系栗原，可都打开手机，注意到今天的日期，又放下了。

    起码不应该是今天。

    今天是七夕。

    他找不到任何理由，能让他在今天联系栗原。

    他慢吞吞吃了饭，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打算回去。

    可还没走到门口，就发现商场门口现在站满了人。

    门外，来时还阳光明媚的天，现在浓黑阴沉，暴雨如瀑，电闪雷鸣。

    花贺想到自己和栗原离婚那天，更想栗原了。

    他慢慢退回商场里，在一楼咖啡厅快餐店买了杯饮料，坐着等雨停。

    快餐店挤满了和他一样避雨等雨停的人，多半是年轻小情侣，女生穿着漂亮的裙子，手里抱着鲜花，男生则拿着蛋糕和玩偶，挤在一起嘀嘀咕咕，或小声抱怨或嬉笑打闹。

    花贺嘬着自己的饮料，觉得自己就不该在今天出门。

    他不再关注身边的情侣，转而看外面的雨。

    瓢泼般的雨持续了半小时，终于渐小，有人陆续开始走出去。

    窗外，有人撑着把伞，一手抱花一手拎着蛋糕，走过去。

    花贺看清那人侧脸，下意识开口想要叫住对方。

    可开口前，意识到他们隔着玻璃，对方也压根没看到自己，没有开口，只是默默注视着对方走过，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直到再也看不到人，花贺才收回视线。

    栗原和他印象里的栗原已经有点不一样了。

    栗原没笑，表情很冷，显得轮廓深邃成熟，很帅，但很冷酷，看上去很有距离感。

    他们之间隔着的玻璃窗映出自己的样子，花贺看着，却不知道自己和之前比，又变了几分。

    脸上的表情渐渐僵住，花贺失去等待的耐心。

    也懒得再管雨还大不大了，拿起自己的东西往外走。

    沥沥细雨落在他身上，他只抬手稍稍遮住头，一个劲往前冲。

    走出商场范围，等红绿灯，打算穿到马路对面再打车。

    因为下雨，路上车多，花贺淋着雨站在路边，失魂落魄，自己都觉得自己狼狈。

    ……

    如果栗原在自己身边的话，栗原一定会带伞，就算栗原也没带伞，两个人一起淋雨，也不会狼狈，只会觉得好玩。

    可刚刚栗原距离他不过五米，他都不敢开口叫住栗原。

    自己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自己和栗原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路上传来鸣笛声，将花贺从思绪里拉出来，他顺着声音抬头看了眼，注意到是陌生车辆，便移开视线。

    灯已经变成绿色，他迈步往对面走。

    走到马路对面，他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打算拦辆出租车。

    一辆车在他面前停下，正是刚刚在马路对面鸣笛的那辆车。

    车窗打开。

    花贺先是被骤然加快的心跳撞得脑袋一空，才看到车里的栗原。

    栗原叫他：“贝贝。”

    花贺张嘴。

    他感觉到一滴雨水滑到他眼角，弄得他眼睛很涩，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就连嗓子都变的干哑，哑得他说不出话。

    栗原看着他：“我送你回家吧。”

    正是路口，后面有车在等，不耐烦地鸣笛。

    栗原说：“上车。”

    花贺还是说不出话。但知道栗原不能在这里多停，伸手去拉车门。

    副驾驶的车门没拉开。

    他垂眸，看到副驾驶座上，放着鲜花和蛋糕。

    心脏不跳了，缓缓往下沉，沉得花贺心里发苦，眼睛更涩了。

    栗原：“坐后面吧。”

    花贺打开后座的门，坐上去。

    栗原往前开车，顺手把纸巾递过来。

    花贺接过：“谢谢。”

    栗原：“怎么不在商场买把伞，一下雨温度会降，容易感冒。”

    花贺：“……”

    他其实忘了，当时脑子里乱糟糟的，就是很冲动，都忘了身后就是商场，多的是卖伞的地方。

    但总不能和栗原说自己看到他，很难过，才这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