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抬头去看栗原。

    栗原也正侧头来看他。

    手机闪光灯亮起。

    骤然明亮的光线刺到花贺的眼睛，让他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镜头将这一刻定格。

    镜头外的两个人，在闪光灯的光消失后，对上对方的眼睛，齐齐移开视线。

    栗原垂眸。

    花贺看手机拍到的照片。

    其实还不错。

    夕阳给整张照片加上蓝调，极有氛围，照片里两个人看向彼此，目光交织在一起，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光是看着这张照片，花贺就觉得闪光灯还在闪，打在栗原身上，让栗原闪闪发光的，而他也依旧像是被吓到了，心脏跳得很不寻常。

    是被吓到了吗？

    还是……

    心动而已。

    花贺看着那张照片愣神。

    栗原看过来：“怎么了，不好看吗？”

    花贺：“没。”

    他又举起手机。

    又拍了一张。

    这张里，两人看着镜头，脸上带着满分笑容。

    可花贺总觉得没有刚刚那张好看。

    那张照片像是活的，看到那张照片，他就会想到刚刚撞进栗原眼里那一刻，心脏像揣了只活物，扑通扑通的。

    拍了这两张，也就没再拍了，他们默默坐了一会儿，回家。

    时间还不算很晚，花贺翻出自己小时候的相册，和栗原一张张翻看。

    果然没记错。

    小时候，他和栗原也在那张长椅上坐着，一起拍过照片。

    两个小豆丁，坐在椅子上脚都够不着地，手牵着手挤在一起，看着镜头，留下了这张照片。

    花贺把这张照片扫描下来，又和今天傍晚拍的照片拼接在一起。

    今天拍的两张照片，他分别拼接了一下，拿给栗原看，说自己要发朋友圈，问栗原哪张好一点。

    栗原：“第二张吧，起码能看到正脸。”

    花贺其实更喜欢第一张，但他问了栗原而栗原选了第二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第二张。

    没想好什么文案，索性也就没发文案，只是把照片发上去，艾特栗原，然后把这条朋友圈置顶。

    做完这些，他推栗原：“给我点赞。”

    栗原摸出手机来，给他点了赞。

    花贺刷新一下，除了栗原，还有其他朋友也都给他点了赞，在评论里说他从小帅到大。

    花贺美滋滋的的，又有点遗憾这些人只能看到这张照片。

    于是，他把那张看不到正脸的图片，发在了评论区。

    点赞量依旧稳步上升，但评论区突然安静下去。

    花贺不以为意，再次艾特了栗原。

    栗原回复了这条评论，是个比耶的表情。

    花贺看着这个耶，心里好笑。

    他又刷新了一下。

    发现在栗原回复的这会儿功夫，他的室友也点赞了他的朋友圈，并发了一条评论。

    评论有点长，花贺一眼扫过去只提取到了关键词，什么表妹什么身边的人什么喜欢……

    还没看清，评论就消失了。

    ？

    花贺私聊室友：“你刚刚发了什么，怎么删除了。”

    室友：“没，就是我们家聚餐，我表妹也在，就上次我跟你说，总是喜欢上零的那个表妹，我看到你发朋友圈，就让她来看。她本来还说你长得帅说都要爱上你了。结果就看到你在评论区发的那张照片了。”

    花贺：“然后呢。”

    室友：“然后她说，你身边那个人好像喜欢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花贺：“……”

    他问，“她没说我好像喜欢我身边的人吗。”

    室友：“她说了，但我帮你解释了。你不是说你是直男吗，我相信你。”

    花贺心情复杂：“谢谢你的相信啊。”

    他本人都已经有点不相信自己还是直男了。

    

    中秋节之后有段时间，花贺总会想到栗原。

    没有太复杂的场景和情绪，往往是过去他们相处的某个片段。

    从很小的时候，到现在。

    比如小时候放了学在小区外面偷偷吃零食。

    比如初中和栗原串供请假逃掉体育课去打台球。

    比如高中上课打瞌睡被叫起来回答问题，栗原在他手心写答案。

    ……

    这些事藏在他记忆深处，可突然之间，被挖出来。

    花贺开始仔细观察记忆里的栗原。

    栗原不再是藏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最好的朋友”标签下那个熟悉得像自己的手足根本没有必要仔细观察的人，而是面目清晰的，真实的栗原。

    他开始记得栗原每一个不赞同的眼神，也记得栗原每次不赞同却还是陪他时的无奈样子，开始按照自己看到的现在的栗原的样子，给记忆里的栗原加上更多具体的细节。

    比如他们勾肩搭背时栗原肩膀的宽度，比如打闹时栗原皮肤的温度。

    栗原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有吸引力，占据全部的关注和精力。

    栗原在他身边时，他总忍不住看栗原。

    看得越多，栗原好像就越陌生。

    花贺总想上手碰一碰，想控制不住想玩自己新玩具的小孩。

    可每次伸手前，又会多想一秒，想想自己和栗原现在的关系，想想自己会不会给栗原带来苦恼。

    按照他们现在的关系，自己这样触碰栗原，栗原会不会觉得自己没分寸在捉弄他？

    所以，还是控制住自己触碰栗原的冲动。

    就像他刚知道栗原喜欢自己，担心自己的触碰会给栗原带来苦恼时一样。

    不过，那时候他紧张又担心。

    现在，是忐忑又不安。

    这一年的秋天炽烈又漫长，导致冬天到来的时候，花贺都没怎么反应过来。

    他照例会骑着自己的电瓶车去学校，结果就被冷空气狠狠给了次教训，感冒了。

    他自己没反应过来，只是某天刷网课的时候总觉得嗓子干，喝了好多水，晚上回家后还把妈妈给的枇杷膏翻出来，冲了一大杯水灌进去。

    第二天醒来还是没好，嗓子更干了。呼吸时都能感觉到空气在刺着喉咙，格外不舒服，咳嗽了几声，就被栗原发现。

    栗原请了假，带他去医院，做检查，拿药。

    从医院回来已经中午了。

    栗原点了清淡好消化的外卖，拿来给他吃。

    花贺的嗓子更不舒服了，喝水都像在吞针，吃饭慢吞吞的。

    栗原吃完饭，就坐在他对面。

    花贺不经意间抬头看一眼。

    撞进栗原眼里。

    栗原正看着他，眉头微皱，眼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怜惜。

    花贺缓缓低下头，接着吃饭。

    他嗓子依旧难受，可想到栗原刚刚的眼神，就觉得……

    现在堵住自己嗓子的不是生病，而是，那颗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

    =

    吃了好久的病号餐，营养但清淡。

    花贺能吃出这些食物都是栗原精心挑选过的，即使过分清淡，也能品尝到食材本身的鲜美，是好吃的。

    每次他觉得这些饭好吃的时候，都会去看看栗原。

    栗原依旧皱着眉，在接触到他的视线时，会微微垂下眸，再看过来时，眼神就平静很多，问他：“怎么了？”

    花贺脑子里还是栗原之前那个眼神，有点不好意思说自己在看什么，只好胡乱说，现在的饭没有味道，想吃火锅。

    在花贺养病的一周里，这种对话进行过三次。

    所以在花贺感冒康复后，又过了一周，确定花贺没有任何不适，他们出门去吃火锅。

    栗原开车带他去，但火锅店在小巷子里，只能把车停在巷子外，再走过去。

    只是短短的一截路，但栗原担心花贺受凉再生病，还是让花贺穿好羽绒服，又让花贺戴了围巾。

    花贺从小就不喜欢高领的衣服，嫌勒得慌，不舒服，对围巾这种东西更是深恶痛绝，根本不允许围巾出现在自己衣柜里。

    栗原只能拿自己的围巾给花贺，想好会被花贺拒绝了。

    可花贺盯着他手里的围巾看了一会儿，接过来。

    松松围在脖子上。

    脖子被裹住的感觉依旧让花贺不习惯。

    他微微低头，下巴埋进围巾里，鼻梁蹭到围巾柔软布料。

    是家里洗涤剂的味道。

    是栗原的围巾。

    花贺以为自己会排斥，但其实……还不错。

    于是没摘，看栗原：“现在好了吧？”

    栗原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好了。”

    栗原依旧没看他了，可是……

    花贺摸了摸围巾，又看栗原。

    他有点想触碰一下栗原。

    就像是……感受围巾布料一样，摸一下栗原。

    可栗原已经往前走了。

    花贺只好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