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映雪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只是抽回了手，说了一句“早点休息”，便离开了酒店。

    此刻，站在冰场上，安映雪看着那两人消失的走廊方向，心中罕见地犹豫不决。

    真的要这么做吗？

    将明菡和明轩那不堪的关系，赤裸裸地暴露在千万观众面前？毁掉明菡一直以来的形象和运动员前途？也彻底断送乐巧可能对明轩产生的任何一丝幻想？

    值得吗？

    她的目光触及身边正和周予言、温瑜他们说笑，脸上还带着见到老友喜悦的乐巧，心中那份犹豫又加重了几分。

    乐巧那么信任明菡，把对方当成最好的朋友之一。如果知道真相，该有多难过？

    而且……安映雪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承认，自己对乐巧，确实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好感和保护欲。这个女孩单纯，活泼，像个小太阳，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守护。

    她不想看到乐巧受伤。

    就在安映雪内心天人交战，思考着要不要按照明菡的计划，带着镜头“偶遇”时——

    冰场另一边。

    “嘶——”

    温时忽然倒吸一口冷气，眉头微蹙，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传来。

    不会吧？

    温时心里咯噔一下。

    刚刚那个燕式旋转，加上后来跟周予言他们追逐玩闹，动作幅度太大……绷得太紧了？

    还是这节目组准备的打底运动背心质量不行？

    扣子或者挂钩松了？

    他可不想在冰场上演什么“意外走光，胸部掉落”的抓马场景！

    绝对不行！

    他不动声色地用手臂微微环抱了一下自己，试图确认。

    果然，左侧胸口下方的位置，那种原本紧密包裹的支撑力正在减弱，仿佛某个关键的受力点正在失效。

    要掉了！

    温时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大，他悄咪咪地往周围看了看，见大家注意力似乎都在别处——乐巧在和周予言说话，秦薇和温瑜在慢慢滑行，白栩辞独自练习，霍沉渊在跟教练交流，安映雪似乎在走神……

    只有站在他身边的燕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燕聿滑近一步，微微侧身，几乎是贴着温时的耳朵，低声问道：

    “怎么了？”

    温时的耳廓因为燕聿忽然靠近的气息而有些发痒，缩了缩脖子，此时也顾不上别的。

    他深吸一口气，用手指飞快地指了指自己胸口，然后用另一只手挡住嘴，对着燕聿无声地比着口型：

    ‘感、觉、要、掉、了！’

    燕聿：“……”

    温时：炸裂吃瓜g！

    饶是燕聿素来沉稳，此刻眼底也飞快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哭笑不得的无奈和关切。

    “能坚持到回更衣室吗？”

    燕聿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温时感受了一下那越来越明显的垂坠感，苦着脸，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不能也要能！

    他可不想在直播镜头前上演“当众掉胸”的恐怖剧情！

    “去更衣室，现在。”

    燕聿当机立断，伸手虚扶住温时的后腰，看似亲密地揽着他。

    “自然点，我陪你去。”

    温时立刻会意，脸上挤出一点不太自然的笑容，对着不远处的王水水导演和跟拍pd的方向提高了一点声音：

    “王导！我鞋好像有点不太舒服，去一下更衣室。”

    王水水不疑有他，滑冰运动出汗或者装备移位太正常了，闻言摆摆手：

    “去吧去吧，快去快回啊，还有二十分钟集合！”

    “好嘞！”

    温时如蒙大赦，借着燕聿手臂的支撑，尽量维持着正常的滑行姿态，朝着冰场边缘滑去。

    他的动作有点僵硬，但好在大家的注意力还没完全集中过来。

    他们的跟拍摄像师见状，也立刻扛着设备跟了上来——嘉宾离场，跟拍是职责所在。

    温时此刻也顾不得镜头了，只想快点到没人的地方把问题解决。

    他借着燕聿的力道，尽量保持上身平稳，脚下加快速度。

    白栩辞眼眸微眯，注意到他们，扬声问：

    “小时，没事吧？”

    “没事！就是鞋有点硌脚！”

    温时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脚下加快速度。

    燕聿始终用身体巧妙地遮挡着可能投向温时胸口的视线。

    安映雪看着温时和燕聿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他们身后紧紧跟随的直播镜头，嘴角微抿。

    也许……轮不到她去做那个揭穿者。

    两人一摄像，很快滑出了冰场主区域，进入通往后方休息区和更衣室的走廊。

    走廊里铺着防滑垫，安静许多，只有他们冰鞋踩在地上的轻微声响。

    更衣室在冰场另一侧，需要穿过一条不算长的走廊。

    走廊一侧是墙壁，另一侧是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隔壁的器材室和一部分通道。

    温时和燕聿走到一半，温时就感觉胸前的束缚又往下滑了一点。

    “快点快点……”他脸色微变。

    燕聿的手扶在他后腰，稳稳地给他借力，声音里带着安抚：

    “别急，马上到更衣室。带备用了吗？”

    “带了带了！在柜子里！”

    温时点头如捣蒜，脚步加快。

    他们的跟拍摄影师跟在后面几步远，尽职尽责地拍摄着两人“匆匆离场”的背影。

    “哪边是更衣室？”

    温时小声问，一只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胸前，试图物理加固。

    “前面左转。”

    燕聿辨认了一下方向，揽着他快步走去。

    就在他们转过走廊拐角，即将到达更衣室门口时——

    “哥哥！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一道带着哭腔和怒意的女声，突兀地从旁边器材室虚掩的门缝里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时和燕聿脚步同时一顿。

    这声音……是明菡？

    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不是故意要听墙角，但这声音……实在无法忽视。

    而且，那扇门虚掩着，留了一条不小的缝隙。

    跟拍摄像师的镜头，也下意识地转向了声源方向。

    “明菡！你疯了是不是？谁让你来的？！”

    明轩的声音带着压低的怒火，“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你在搞什么？！”

    “我搞什么？”

    明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尖锐，带着哭腔和嘲讽，“我来看看我亲爱的哥哥，顺便看看我最好的闺蜜，不行吗？哥，你紧张什么？怕我坏了你的好事？”

    “你闭嘴！”

    明轩低吼，声音更厉。

    “我偏要说！”

    明菡似乎豁出去了，“你抱着我的时候，怎么不让我闭嘴？你跟我说那些恶心话的时候，怎么不让我闭嘴？现在想甩开我，去当你的深情好男人了？我告诉你，没门！”

    “明菡！你疯了！”

    明轩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怒，“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哈！”

    明菡笑了一声。

    走廊里瞬间死寂。

    温时和燕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跟拍摄像师扛着机器，整个人都石化了。

    但职业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将镜头对准了那扇虚掩的门。

    虽然只能隐隐约约拍到人影。

    但声音……声音可是清清楚楚被收进去了！

    门内。

    “我警告你，别在乐巧面前胡说八道！也别去招惹安映雪！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去！”

    “我不回去！”

    明菡挣扎着，声音带着破罐破摔的决绝。

    “哥哥，你当初哄着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说你最疼我，你说你跟那些女人都是逢场作戏，你说等你站稳脚跟就会跟我在一起！现在呢？你想要结婚了，就想一脚把我踢开？”

    “我告诉你，没门！哥哥，我跟你纠缠了这么多年，我什么都给你了，你想就这么算了？想得美！”

    “你小声点！”

    明轩气急败坏，“明菡，你冷静点！我们的事，回去再谈！”

    “谈？怎么谈？”

    明菡冷笑，声音却带上了一丝凄楚。

    “像以前一样，哄哄我，给我点希望，然后继续把我藏起来，当你的地下情人？等你娶了乐巧，我是不是还得叫她一声‘嫂子’？明轩，你恶不恶心？”

    “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算哪门子兄妹？”

    “兄妹会做我们做的那些事吗？明轩，你别自欺欺人了！我手机里还有我们……”

    “够了！”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明菡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