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明拱手：“臣回去就办。”

    周昭又看向郑玄：“蒙学的事，太傅多费心。天幕上圣祖开特科取士，靠的是学子有真本事。真本事从哪儿来？从蒙学来，蒙学教好了，才有人才。太傅这些日子把蒙学识字本再理一遍，缺什么补什么。”

    郑玄捋着胡须，躬身应道：“臣领旨。”

    周昭最后看向赵大将军：“赵烈，北境的军粮今年不用从国库调了。可兵还是要练，武器还是要造。工部画了新图样，你带回去给军器监的人看。能造多少造多少，不急，可也不能停。”

    赵大将军咧嘴一笑，拱手道：“臣遵旨！”

    周昭站起身来，扫了一圈满殿朝臣，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天幕走了，可大周的路还长，望诸君共勉。”

    满殿朝臣齐齐俯首，声音洪亮：“臣等谨遵圣谕！”

    正文完

    朝臣们散去，承煜还坐在龙椅旁的小榻上，他望着殿门外的天光，扭头问道：“父皇，天幕还会回来吗？”

    周昭走到他面前蹲下，用手背擦掉他嘴角的酸梅汤渍：“应是不会了，你昨日的作业还没写，走，去御书房。”

    承煜小脸一皱：“父皇，天幕都说煜儿未来是圣祖了，能不能少写两张？”

    周昭板起脸：“就算你未来是圣祖，写不完作业也要罚。”

    承煜瘪瘪嘴，抱住周昭的大腿：“那父皇陪煜儿写，煜儿就写。”

    周昭被他这一扑弄得没了脾气，伸手把他捞起来抱在臂弯里。

    承煜圆滚滚窝着，奶声奶气道：“父皇，煜儿也想喝酸梅汤。”

    “你刚喝了一碗。”

    “那是刚才的，现在是现在。”

    周昭抱着他往殿外走，李福安小跑跟着，听见陛下哼了一声：“你这肚子圆得还想喝。”

    承煜认真反驳：“煜儿是结实，不是圆。”

    李福安低头偷笑。

    出太极殿，日头晒得石板发白，周昭把他放下牵着走。

    承煜小短腿倒腾得快，路过御花园停住，指着假山后：“父皇，煜儿的东西还在那儿藏着呢。”

    周昭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李福安一眼。

    李福安立刻躬身：“老奴这就去收。”

    承煜拽了拽父皇手指：“不用收，桶桶老师说做实验要有始有终。煜儿今天写完作业，再把它做完。”

    周昭说，“行！。”

    承煜：“那能叫九哥一起来吗？九哥说他想学。”

    周昭想起老九上蹿下跳的样子：“叫你九哥可以，不过你可别后悔。”

    承煜歪头：“为什么？”

    “你之后就懂了。”

    承煜似懂非懂点头，周昭嘴角弯了弯。

    坤宁宫里，沈明澜正翻看内务府送来的夏装单子。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见周昭牵着承煜进来。

    沈明澜开口：“天幕的事，臣妾已经听说了。”

    她出身沈氏，哥哥们个个有本事，父亲从未因她是女子少教一分。可她知道，世上大多数女子没她这样的运气。

    沈明澜：“陛下，沈家有一支旁支在青州，家中有女沈青禾，读书极好。我想让她来京城，和煜儿他们一起听学。”

    周昭点头：“你安排就是。”

    承煜听了一耳朵，插嘴：“母后，是妹妹还是姐姐？煜儿想要妹妹。”

    “为什么？”

    “因为煜儿有好多哥哥了，一个比我小的都没有，煜儿想要一个比我小的妹妹。”

    沈明澜失笑，点他鼻尖：“那煜儿你要认她做妹妹，要问人家愿不愿意。”

    承煜歪着小脑袋：“煜儿会分好吃的给她，会带她看煜儿做实验，还会让九哥给她当大马。”

    沈明澜差点没绷住，掩着嘴咳了一声：“你骑过你九哥？”

    承煜理直气壮，“上次大哥扛煜儿，九哥非说他力气大，让煜儿随便骑。结果煜儿刚上去，九哥就趴了。后来八哥来帮忙，把煜儿扛肩上绕了御花园一圈，八哥真厉害，一口气跑完的。”

    沈明澜心想，回头得跟老八老九说说，别惯着承煜胡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那妹妹要是不愿意呢？”

    承煜眨眨眼，仿佛这个问题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为什么不愿意？煜儿这么好。”

    沈明澜看着他理所当然的神情，叹了口气，把承煜抱起来：“那你答应母后，等沈家妹妹来了，不许一见面就拉着人家做实验。”

    “好吧，”承煜勉为其难地点头，“那煜儿先请她喝酸梅汤，母后，沈家妹妹什么时候来？”

    “过几天。”

    沈明澜伸手理了理承煜跑乱的衣领：“行了，妹妹还没来呢，你先把自己的作业写完。”

    承煜的脸立刻垮下来，小短腿往后退了一步：“母后，煜儿今天做了好多事了，上朝、看折子……”

    “写字。”

    “母后——”

    “周承煜。”

    承煜瘪着嘴，磨磨蹭蹭地往书案边走，小短腿故意拖得极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母后，指望她心软。

    沈明澜板着脸不看他，他只好爬上椅子，开始写作业。

    写了一小会，他又忍不住抬头：“母后，妹妹来了以后，能跟煜儿一起写字吗？”

    沈明澜在灯下翻着内务府的册子：“能。”

    “那妹妹的字一定比煜儿写得好。”

    “那你就多练练，别到时候被妹妹比下去。”

    承煜一听这话，立刻挺直小腰板。

    晚膳后，承煜被小顺子领下去洗澡。

    坤宁宫安静下来，沈明澜坐在灯下翻看沈家旁支女孩的名帖。

    周昭走到她身边：“沈青禾，好名字。”

    “她父亲是个秀才，家里清贫，但教女儿读书从不懈怠。”

    周昭点头：“让她来，看这性子刚好能带带承煜。”

    沈明澜收起名帖：“陛下，天幕上开特科，取女子为官。今日朝堂有人反对，有人赞成，您怎么看？”

    周昭坐下想了想：“特科要开，女子考学也要开，但开之前得把规矩定好。光凭天幕一句话就乱来，那是害人，不是取才。”

    沈明澜眼里有笑意：“陛下心里已经想好了。”

    “想好了一半，另一半得看承煜。”

    沈明澜没再追问，起身推开半扇窗，夜风裹着初夏的花香阵阵袭来。

    月光照进承煜的小房间时，他正裹着薄被翻来覆去。

    桶桶老师：【煜煜，该睡了，明天还要写字。】

    “桶桶老师，”承煜闭着眼，声音迷糊，“天幕说煜儿以后会让女子读书做官，是真的吗？”

    【未来之事统不知，看煜煜以后如何决断。】

    “那母后也能做官吗？”

    【你母后已经是皇后了，不需要做官。】

    承煜翻身，把脸埋进枕头：“桶桶老师，煜儿今天听朝臣们吵架，觉得好奇怪，本事就是本事，为什么还要分男女呢？”

    桶桶老师解释道：【从古至今，人都爱立尺分高低，立墙分内外，立秤称贵贱。分到尺成刀、墙成牢、秤成命，忘了尺墙秤下都是人。不过活着分得再清，死了都是一捧土。】

    承煜似懂非懂“嗯”了一声，眼皮越来越沉：“那人是不是很坏？”

    【当然不是，其实万物皆是如此，我们系统也是有等级的，世间草木花卉也是一样。】

    “呜~我还是不懂！”承煜呼吸渐渐平缓，睡了过去。

    【晚安，煜煜。】

    ……

    早朝时，承煜照例坐在龙椅旁的小榻上。

    今日有一道从青州来的折子，说当地有老匠改良新农具，比旧式曲辕犁省力三成。

    周昭翻完折子，龙颜大悦，当即让鲁明把图样传阅，又下旨赏老匠人白银百两，赐“匠师”匾额，着青州府为其立坊。

    鲁明看着图样，眼睛发亮，喊道：“好！”

    朝臣们纷纷议论，钱佑已经在心里盘算推广后能省多少人力。

    御书房里，李福安备好今日折子。

    周昭翻开，是户部关于特科预算的折子。

    钱佑写得详细：考场初设在西州城，比照科举，加设农科、器科、算科、水科四门；考生不限出身，不限男女，但需州府开具“品行清白”文书；录取者按成绩授官，初授从九品，三年考绩优异者升迁。

    周昭批了“准”，又加一句：“品行清白文书由州府开具，若地方官吏借故阻挠，许考生直达京城告状。”

    周昭搁下笔，抬头看窗外，御花园传来隐约笑闹声，是承煜在和鲁晓安追跑。

    小顺子在后面喊：“殿下慢点！”

    周昭听了片刻，收回目光，翻开下一本折子。

    日子一天天过。

    六月初，司农寺上报：各地土豆播种完毕，京畿三州率先完成，比原计划提前七天。

    六月中，工部在永通河全线设立水位标记，每日记录水位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