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叛神教的人,不然圣祖还真不好开局。】
小熊猫继续:【西陵的叛神教,势力不是很强,主要还是因为他们没有兵器,没有军队。叛神教的人平时过着正常的日子,种地、打铁、做买卖,跟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
可每隔一阵,他们就会悄悄聚到山里,偷偷读从外面带进来的书,偷偷议论祭司不让议论的事。他们还会救助一些走投无路的人。】
【可西陵人的脑子,被神权锁了一千年。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醒。有些被叛神教救过的人,出了山谷就去了官府,把叛神教藏身的地方报了上去。】
天幕画面切到了一处山隘。狭窄的山路上,十几个兵丁排成一列往上爬,手里举着火把。山顶的密林里,几个人影抱着书册,匆匆忙忙地往更深处撤退,脚步慌乱。
一个年轻汉子跑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的火光,咬了咬牙,把手里的书册塞进石缝里,又搬了几块石头堵住缝隙,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故意踩断了几根枯枝,把追兵引开。
弹幕:
「他在藏书!宁可自己引开追兵,也要把书藏起来!」
「这些人……他们知道被抓了会怎样,可他们还是做了。」
「西陵的神权发现他们了,可他们没有被灭掉。」
天幕画面切到了一处山巅的祭坛。石砌的高台上,几个被绑着的人跪在中央,周围站满了围观的百姓。一个司祭站在高台上,手里举着玉杖,声音洪亮地念着祷词。
台下黑压压站了几百号人,从山腰一直排到祭坛脚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仰着头冷漠地看着高台。
司祭念完一段,举起玉杖朝跪着的人一挥,声音陡然拔高:“叛神者,当受神罚!”
台下的人群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应和声。
跪在最边上的那个年轻人抬起头来,他约莫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少年气,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仰着的脸,声音嘶哑喊道:“你们拜的那个神,他给过你们一粒种子吗?他给过你们一本书吗?他给过你们一口饱饭吗?”
台下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土豆是我从山里刨出来的!是我一棵一棵种下去的!是我一瓢一瓢浇出来的!跟你们那个神有什么关系!”他挣了一下被绑着的手,膝盖在石台上磕出一声闷响,“你们睁开眼看看,你们供在神殿里的土豆都烂了,我们山里种的土豆够养活多少人!你们的神连一颗土豆都不肯给你们,你们还跪着求他!”
台下的人群里皱起了眉,骂道:
“叛神者该杀!”
“神赐之物他也敢私种!”
“把他推下去!”
司祭的脸色变了,玉杖重重顿在石台上,念诵声陡然拔高。台下的人群里有人低下了头。
“你们等着!总有一天——”他被兵丁捂住了嘴。
弹幕:
「被洗了一千年,他们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神罚、什么是人祸了。」
「最可怕的不是神权压人,是百姓自己举起了石头打向了维护自己利益的人。」
「一千年的神权,不是喊一嗓子就能醒的。」
天幕下的朝堂上,太傅郑玄看着那些愤怒的百姓面孔,花白的胡子微微颤了一下:“民智不开,百姓就是神权的刀。”
丞相王竑站在旁边,闭了闭眼。
承煜窝在周昭怀里,两只小胖手攥着父皇的衣服,看着天幕上那些愤怒的面孔,眼睛里闪着水光。
周昭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即便如此,在多次围剿之后,叛神教依然没有消亡。他们像石缝里的草,在神权的夹缝中,活了将近五百年。
时间有限,今日便到这里。下期,我们讲圣祖如何攻下西陵,又如何瓦解神权。诸位,再会!】
天幕下的朝堂上,一片沉寂。
太傅郑玄摇了摇头:“可悲可叹。”
兵部尚书忍不住插话:“西陵的叛神教也够能忍的,五百年,换了大周,早就揭竿而起了。”
郑玄摇了摇头:“揭竿而起容易,可西陵的神权根深蒂固,百姓的心才是最难改变的。”
承煜的小脸绷得紧紧的,若有所思。
周昭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问:“煜儿,你在想什么?”
承煜吸了吸鼻子,仰头看着父皇,声音有点哑:“父皇,那个叛神教……是对的,对不对?”
周昭点头:“嗯。”
“那为什么那些人还要骂他?”承煜的眉头皱成一团,小手比划着,“他说土豆是他种的,是他一瓢一瓢浇的,那土豆就该是他的呀,那些人为什么说是神给的?”
周昭耐心解释道:“因为那些人从小就被教成,神说的话是绝对正确的,不可违抗。”
承煜想了想,小声说:“那……那些百姓也是可怜人。”
周昭低头看着他,目光微沉:“是可怜,可可怜的人做了刽子手,一样要偿命。”
承煜愣了一下,低下头,小手指在父皇袖口的龙纹上划来划去,半晌才闷闷地说:“父皇,煜儿不喜欢西陵。”
周昭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父皇也不喜欢。”
承煜又仰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那父皇会打西陵吗?”
周昭没答,反而问他:“你觉得该打吗?”
承煜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认真道:“煜儿觉得……打西陵,不能光打祭司。得让西陵的百姓知道,神不是万能的,土豆是人种的,饭是人做的,日子是人自己过的。不是攻城而是攻心。”
郑玄在阶下听到这句话,白眉一动,抬头看向承煜。
周昭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嘴角微扬,声音温和:“那你说,怎么让他们知道?”
承煜掰着小手指:“让他们读书,读的书多了,就知道祭司说的那些话,是假的。父皇你看,叛神教的人躲在深山里还要读书,说明书是好东西。书读多了,他们就能自己想了。”
周昭没答,只拍了拍他的脑袋,抬眼看了一圈阶下群臣,目光落在郑玄身上:“太傅,你怎么看?”
郑玄捋着胡须,缓缓道:“殿下此言,大善!民智不开,百姓就是神权的刀。此乃西陵千年之悲,亦是大周当刻骨铭心之戒。”
他顿了顿,目光从承煜身上移开,望向殿外渐暗的天色:“臣方才看天幕,最心惊的不是西陵的神权,而是那些百姓的眼神。那年轻人喊得句句是实,可他们不认。为什么不认?因为他们从小读的书、听的经、拜的神,都在告诉他们同一个道理——人活着,是神的恩赐。”
他收回目光,看向殿中群臣,语气渐重:“西陵的祭司是聪明人,他们知道,刀再快,砍得了一时,砍不了一世。真正牢靠的,是让百姓自己不想站起来。所以西陵的学堂只教神道,只许拜神。”
他说完,花白的胡子微微颤动,拱手道:“臣老朽了,方才一时感慨,言多了。”
殿中沉默了好一会儿。
周昭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位三朝老臣,目光深了深,缓缓开口:“太傅说的,一个字都不多。”
承煜窝在父皇怀里,安安静静地听着,仰头看了看郑玄,又看了看父皇,点点头道:“太傅所言,煜儿记住了。”
郑玄一愣,随即失笑,捋着胡须朝承煜拱了拱手:“殿下记住,便是天下苍生之福。”
这日,承煜从殿中意外翻出了上次炸山收获的白土。
承煜便想起了上回天幕上讲圣祖修渠的时候,提到过一种东西——把石灰、黏土、沙子混在一起,再掺上水,干了之后硬得跟石头一样。
当时小熊猫说那叫“四合土”,是圣祖年间工匠捣鼓出来的,用来铺路、砌墙、修水渠,比石头便宜,比泥巴结实。
说干就干,他蹲在寝殿后头,拿炭笔在地上一边画一边嘀咕:“要三份石灰……不对,两份?算了,先试试。”
他正嘀咕着,小顺子从廊下跑过来喊他:“殿下,该去上书房了!”
承煜赶紧把炭笔往袖子里一揣,把那只装黏土的袋子往柜子里放好,拍了拍手上的土,这才放心地往书房跑。
上书房里,郑元朗和鲁晓安已经坐好了。
鲁晓安正在拿毛笔在纸上画一只乌龟,乌龟壳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承煜的名字。郑元朗在旁边看书,偶尔瞟一眼鲁晓安的乌龟,嘴角微微弯着。
承煜跑进来的时候,鲁晓安赶紧把那张纸翻过去扣在案上,装作在写功课。
承煜没注意,爬上杌子坐好,满脑子还是四合土的事。
太傅今天讲的,他一个字没听进去,手里拿着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鲁晓安凑过来看了一眼:“殿下,你写什么呢?”
承煜赶紧把纸翻过去:“没什么。”
鲁晓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下课之后,鲁晓安偷偷跟郑元朗咬耳朵:“殿下今天不对劲,肯定又在憋什么坏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