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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你们大周就是这样待客的?一个阉人冲撞本官,本官教训两句还有错了?你们大周的规矩就是……”
话还没说完,承煜转身抽出侍卫的佩刀,“锵”的一声脆响。
承煜双手抱刀,刀尖点着使臣的鼻尖,眉眼间那股护短的倔劲儿沉下来:“大周之地,由不得你放肆!!!”
东离使臣身后的两名随官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大虎二虎同时抬头,两双狗眼冷冷一扫,吓得又缩了回去,嘴里咕哝了两句东离话,骂骂咧咧。
小顺子躺在地上,感动得眼泪汪汪,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护着。两个小伴读站在承煜后面,崇拜地看着小殿下。
殿内其余几名大周随行的官员,目瞪口呆,小声嘀咕:“小殿下小小年纪这气势……”
东离使臣被刀光一晃,脸色白了几分,后半截话全噎在嗓子里,咽了回去。
张秉忠也被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挡在承煜和使臣中间,蹲下身对着使臣劝道:
“使臣大人,您听下官一句劝,这两只狗,是陛下的爱犬,宫里人人见了都绕着走,唯独小殿下能骑着满宫跑。
小殿下是我们陛下心尖上的肉,我们陛下您又不是不知道,出了名的宠孩子。
您要是惹恼了他,陛下那边下官实在是没法交代。再说您这次来是谈和谈的,若是节外生枝……”
东离使臣张了张嘴:“本官……”
承煜看着使臣迟迟不道歉,小嘴抿了抿,朝大虎二虎微微颔首。
两只狗竟然真看懂了,大虎低头凑向使臣颈侧,嘴缓缓咧开,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呜——”
二虎则蹲在一旁,眼珠子死死锁住使臣,口水悬成一线,晃晃悠悠的,像是在等开饭。
那东离使臣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喊道:“我道歉!我道歉!我给这位公公道歉!是本官的错!本官不该推这位公公!”
承煜这才重重地“哼”了一声,拍了拍大虎和二虎的脑袋:“回来吧。”
两只狗这才松开爪子,倒退了两步,甩了甩尾巴,一左一右立在承煜身侧,昂头挺胸,睨着地上的使臣。
张秉忠这才慢悠悠地扶起东离使臣:“使臣大人,您早点道歉不就没这么多事了,下官方才劝过您了,您不听。您这事弄的,下官也没办法呀。”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使臣嘴唇哆嗦了半天,指着张秉忠,“你”了半天,愣是没挤出一句整话。
恰在此时,太医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到。
太医一进门便直奔小顺子,一把扶住他的胳膊,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开口便是:“内伤不浅啊!伤了肺经!还牵动了筋骨!若不及时调理,怕是……怕是日后走路都要受影响!”
小顺子躺在地上,虚弱地点头,嘴角却忍不住抽了抽,这太医演得比张大人还狠。
承煜蹲在旁边,紧张地抓着小顺子的手,小脸皱成了一团:“小顺子你好好养伤!煜儿让御膳房给你炖鸡汤!”
小顺子眼圈一红就要哭了:“殿下……”
“你别说话!好好养着!”
承煜转头对旁边的宫人嘱咐,“你们照顾好小顺子!”
几个宫人连连点头。
小顺子本想说不碍事,一抬头看见太医和张秉忠的眼色,连忙把话咽了回去,虚弱地应了一声“好,多谢殿下”,顺势闭上了眼睛,像真的撑不住了一样。
承煜转身瞪着东离使臣,小脸气鼓鼓的,伸手指着他:“你!等着!煜儿要找父皇告状!”
说完拔腿就跑。片刻后,甬道那头便传来他中气十足的喊声:“父皇——!父皇——!有人欺负我!”
大虎二虎跟着“汪——汪——”叫,一人两狗的喊声顺着秋风飘出去老远,惊起御花园一群麻雀扑棱棱飞上了天。
……
保和殿内,周昭坐于龙案之后,手里把着一盏茶,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早有人将方才甬道里的事一五一十报了过来。
周昭心里盘算得清楚,今年秋收欠了些,边关军费又吃紧,国库着实不宽裕。东离此番是战败来和谈的,正是捏软柿子的好时候。
那张秉忠年纪不大,办事却机灵,方才那份见机行事的圆滑劲儿,倒是个可用之才。
殿外脚步声渐近,礼官高声通传:“东离使臣觐见!”
东离使臣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昂首阔步迈入殿中,目光往上一抬,登时愣在了原地。
龙椅之上,刚刚那个趾高气扬的鹅黄色小团子正窝在大周皇上臂弯里,两条小短腿晃晃悠悠地悬着。
那小团子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地瞟了他一眼。
东离使臣脸上青白交替,半晌才挤出声音:“东离使臣那铎,参见大周皇帝陛下。”
周昭没应声,慢悠悠地替承煜擦了擦嘴角的糕屑,这才抬眼看了使臣一下,语气淡淡的:“那铎使臣,今日进宫路上,可还顺利?”
这话问得云淡风轻,却字字带刺。
那铎的脸皮抽了抽,终究没忍住,拱了拱手道:“陛下,我有一事不明,我奉王命前来和谈,却在贵国宫中被……被两只畜生冲撞,又被这位小殿下拔剑所指。敢问陛下,这便是大周的待客之道?”
承煜一听这话,立刻不嚼了,小身子往前一倾,刚要张嘴,却被周昭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后背。
周昭低头笑着安抚了儿子一眼,随即抬起头来。他没有接使臣的话茬,而是转头问身边的李福安:“方才甬道里的事,谁在场?”
李福安躬身:“回陛下,礼部侍郎张秉忠在场。”
“张秉忠。”周昭唤了一声。
张秉忠应声出列,一撩袍角跪了下去:“臣在。”
“你说说,方才怎么回事?”
张秉忠不紧不慢地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从使臣踹了小顺子一脚,到承煜放狗拦人,最后使臣出言不逊,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措辞客气,却句句没偏袒使臣。
周昭听完,忽然笑了一声。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承煜,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殿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铎使臣,你知道他是谁?”
那铎咬牙:“这位小殿下……我方才听闻,是十一皇子。”
“十一皇子?”周昭挑了挑眉,“不止,他是朕唯一的嫡子,是将来要继承大统的人,大周未来的天子。”
承煜仰头看了看父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蛋黄酥,觉得手里的酥更香了,继续啃了起来。
周昭的声音不紧不慢,偏生带着一股沉沉的帝王威压:“使臣自东离而来,该当分得清,何者是主,何者是客。朕允你入殿,是念在两国旧谊,非是惧你东离兵锋。
可你入宫头一日便踢朕的宫人、对朕的储君不敬,朕倒想问问,使臣是觉得,朕的嫡子,还不如你东离一方使臣贵重?怎么,东离是打赢了?”
那铎的额角渗出了冷汗,声音低了几分:“陛下误会了,我并无不敬之意,只是那位内侍冲撞在先……”
“朕不管谁冲撞在先。”周昭打断了他,“你今日下的是朕儿子的面子,就是下朕的面子,就是下大周的面子。东离是来求和的,不是来逞威风的。使臣若分不清这个主次,那今日的和谈,不谈也罢。”
那铎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原以为大周皇帝老成持重,不至于为了一个小太监和五岁幼童动怒。
可眼前的周昭分明就是一副“你惹我儿子就是惹我”的模样,不讲道理,叫他反驳不得。
他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几句,却听殿中一个苍老的声音悠悠响了起来:“陛下息怒。老臣倒觉得,使臣大人许是一时糊涂,并非存心失礼。只是两国和谈,重在诚意。使臣大人既然诚心来谈,总该拿出些诚意才是。”
丞相王竑不紧不慢地踱出列,朝周昭拱了拱手,又朝那铎弯了弯腰。他满脸堆着笑,说话和和气气的,活像个在替两边打圆场的老好人。
那铎看向王竑,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个懂道理、讲分寸的老臣出来说话了。
王竑笑眯眯地继续说:“陛下,依老臣之见,使臣大人既然认了错,不妨就此事给个说法。譬如此前议定的赔款数目,再加两成,也算是个赔礼的意思。两国交好,不必为了区区小事伤了和气嘛。”
那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两成?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王竑说完便退回了队列里,脸上还是那副和和气气的模样,心里却乐开了花。他低着头,眼皮微微垂着,藏住了眼底的精光。
皇上今日这演技,倒比往日早朝时还要好上三分,明明是自己没钱打仗了想多讹些钱粮,偏生演出一副“为儿子撑腰”的护犊子模样,还叫人挑不出错来。
那铎的脸涨得通红,刚要开口争辩,周昭已经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就按丞相说的办吧,使臣若不愿,那今日便到这儿,回头朕让人送使臣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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