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石殿只是圣城遗迹中的一个小角落，容寂并未从一开始就跟在徐谨安身边。

    他能这么快找来，想必注意力一直在徐谨安身上没移开过，沿着他掉落的方位就追来了。

    “黑熊好像去叫同伴了！”徐谨安提醒。

    那头黑凶吃了容寂一刀，咆哮一声，捂着前腿发出一种怪叫，眼神朝旁边看去，像在呼朋唤友。

    容寂的恨意从来都是赤裸裸的，但心里不藏事，徐谨安感觉他近日对杀师证道的路有些动摇。

    那黑熊怪叫了几声后，一个大跳跃蹦到残缺的巨大石像上，抱着流血的胳膊警惕地看着容寂，它在等援军。

    容寂知道不能任由它拖延，眸光一凛，身形如电掠至黑熊身前。

    长刀破风出鞘，裹挟着凛冽杀意，狠狠劈落！刀光过处，血雾迸溅，那狰狞的黑熊不及嘶吼，便被生生劈成两半，沉重的躯体轰然坠地，尘土飞扬。

    “走！”

    容寂回身拉起徐谨安朝石殿深处跑去，坍塌的石殿一眼望不到边，前路斜着向下延伸，光线有些变暗。

    徐谨安回头一看，不仅来了三头体型更壮的黑熊，还有一群长脚大蜘蛛。

    场面太惊悚，他有点不敢看，迅速扭回头。

    “我们不会还没拿到功法就被这些东西吃掉吧……”

    容寂沉着脸，手上将他拽得更紧。

    瞥了一眼徐谨安身上的青魂，容寂道：“这么快就被鬼缠上了？”

    他以为这魂魄是遗迹里的，徐谨安顺势一回：“是啊，不过这是个好鬼，帮为师杀狼来着，你别伤他。”

    容寂又瞥了鬼魂一眼。

    “前面好像是地宫，万一没路被堵在里面就死定了。”徐谨安道。

    容寂看了眼身后，大批的长脚蜘蛛紧追不放。“那就都杀了。”

    徐谨安悄悄咽下口唾沫，能杀得完吗，杀完这些说不定还有，遗迹封存了这么久，这些东西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追着人就要啃。

    斜向下的通道还有很长一段路，墙壁两侧开始出现青苔，越往前越能感受到浓重的湿气。

    过于密封的地方说不定有毒气，容寂和徐谨安都想到这一层，同时放慢了脚步，回头看向追来的灵兽。

    容寂不再跑，拔出烈焰刀迎了上去。

    青魂脱离徐谨安，瞄准三头黑熊缠绕。

    容寂长刀横劈，青魂仿佛指尖凝箭，二人很有默契。

    面对扑来的三头黑熊，容寂旋身斩向熊首，青魂利箭精准钉住黑熊四肢。

    遇潮涌的蜘蛛群，容寂以刀风扫开前路，青魂箭雨收割成片蜘蛛。

    黑熊嘶吼着倒地，半数蜘蛛化为碎肢，二人背靠背调息。

    配合得如此默契，容寂不免朝他看来，心中疑惑，这青魂对他的了解倒像是熟人。

    只是不记得何曾有过这样一个死在圣城的朋友。

    黑熊看了看两个同伴的尸体，突然咆哮，两脚站立着，吐出一口浊气，身躯很快膨胀两倍，几乎堵住了整个通道的退路。

    徐谨安巨物恐惧症都要被它调动出来了，惊恐地往前跑了一段。

    容寂和青魂见此状况也默契地退着往后走。

    黑熊目露凶光，加快速度冲了过来。

    来时的路的已被完全堵住，只能往甬道更深处去。

    徐谨安只顾拼命往前跑，他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耳朵里清晰地听见身后两个徒弟跟灵兽厮杀的声音。

    边打边逃，前方豁然出现一扇石门，徐谨安大声道：“有门！”可以利用门把它们拦在外面。

    虽然还能杀灵兽，但一直杀下去也不是办法，体力终会耗尽，谁知道还会来多少蜘蛛黑熊。

    徐谨安对着石门撞去，用蛮力撞开一条缝，但身上被撞得骨头疼。

    顾不上疼，他铆足了劲把门推开：“徒儿快进来！”

    青魂跟紧他闪了进去，容寂紧随其后。

    三人一起把门关死，门里可落锁。

    眼下是松了口气，但还不知这石门里是什么景象，徐谨安立刻转身看去。

    这是一个圆形的室内空间，墙壁上突然依次亮起火把，火把插在石缝里，它们依次燃起时室内发出了清脆悦耳的乐声，像是金属部件互相撞击而发出。

    徐谨安走近去看墙上那火把，火把的柄上装饰着一些细小的部件，手柄加热引起部件互相撞击，从而发出声音。

    这东西倒是像他知道的一种仙音烛，听说是为了纪念同昌公主所制，烛台用了某种珍贵的材料制成，上面雕有生动的花鸟图案，玲珑的部件会随着蜡烛的燃烧而移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这个世界又没有同昌公主，居然还有这么相似的发明，也算是一种巧合，兴许也是为了纪念某个人。

    “来客人了。”屋子里幽幽地响起一道声音。

    有一个角落还未亮灯，从阴影里缓缓走出个人，是个面色苍白的男人，他背着一个竹制的背篓。

    男人从阴影里显现，直勾勾盯着徐谨安和容寂，声音轻飘飘的：“我会为你们伸冤。”

    “过来。”男人招招手，让人过去。

    徐谨安头皮发麻，看了容寂一眼，容寂扯住了他袖子，不让他过去。

    不用容寂提醒自己也不会过去的，这人怎么看都不像个活人，能在遗迹里出现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怨皮货郎

    墙壁上的火把尽数亮起，照出了屋内所有的东西，清脆的乐声还在继续。

    壁上挂着一件件像衣裳的东西，依次排成列，有大有小，颜色有深有浅。

    看着又不像衣裳。

    背背篓的男人还呈招手的姿态，站在角落没走动，眼睛在徐谨安和容寂身上来回盯。

    徐谨安道：“抱歉，打扰了，我们只是路过，请问前方还有路吗？”

    “有。”男人道，“有黄泉路，直抵阎罗殿，我带你们过去，我为你们伸冤。”

    听他说话，徐谨安后背发凉：“我们没有冤情，前辈，我们只是想过去，能否让一让？”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徐谨安：“没有冤情？没有冤情怎么会在这里，你放心，我会帮你的，过来吧。”

    他又招手：“过来。”

    徐谨安朝容寂看去，见容寂已经拔刀对着他了，男人只要一动，容寂会提刀砍过去。

    能不动手最好不动手，死在这里的人，还能留下如此清晰的肉身是很可怕的事，若不是肉身，是魂识就更可怕了。

    那得多高的道行才能让魂识与肉身无异。

    徐谨安不动声色地按下容寂提刀的手，对男人道：“找你伸冤就能带我们过去？”

    男人嗯了一声，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招手动作不停：“凡被至亲背叛而死者，我皆为其伸冤。”

    徐谨安疑惑：“别的冤情行不行？一定要是被至亲背叛而死？”

    男人的目光剜了过来：“不是被至亲背叛而死，那你为何在这里？”

    他又是重复的动作，招手：“过来，我带你们上黄泉路，去阎罗殿，陈诉冤情。”

    徐谨安：“……”

    “好吧，我是被至亲背叛而死，劳烦前辈带我们过去。”

    徐谨安犹豫了一下，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容寂跟上，手却一直握紧刀柄。

    壮着胆子来到男人面前，徐谨安礼貌道：“劳烦前辈带路。”

    男人嘴角轻微向上弯起，转过身去。

    越靠近墙壁，那挂在墙上的东西就被看得越清楚，徐谨安抬头望去，脚步一滞。

    这些挂起来的不像是衣裳，它们是人的形状，那材质怎么看也不像布料，倒像是皮。

    忍不住抬手碰去，想确认到底是什么。

    容寂道：“是人皮。”

    吓得徐谨安赶紧缩回手：“人、人皮……这么多。”几乎挂了满墙。

    他一停下，男人也停下，还回头看来：“不走？”

    “走……”徐谨安缓步跟上。

    男人推开一扇隐蔽的石门，前方是一间小室，没有后方的大，这里到处点着蜡烛，这些蜡烛的烛台都被烛油蒙住了，也不知烧了多久。

    这地宫里的房间一个套一个，路况复杂。

    男人停住脚步，回头看来，苍白的脸上露出个阴恻恻的笑容：“阎罗殿只能我去，你们不能去。”

    徐谨安感觉被耍了：“那你还说能带我们过去？”

    男人从背篓里摸出一把短刀：“我带你们的皮过去，引冤魂直至阎罗殿。”

    徐谨安往后退了几步，容寂扶了他后背一把。

    徐谨安缓了缓，道：“前辈，是你说要带我们过去的，这会儿又说只能皮过去，我说没冤情，你非要我承认有冤情，你这是强买强卖。”

    男人握紧短刀朝徐谨安扎来，对准了脖颈，一刀下去就能毙命。

    徐谨安侧身一躲，容寂就迎了上去。

    长刀横扫如雷霆，短刀腾挪似鬼魅，二人身影在小小的室内缠斗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