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仪的笑容沉下来，“谁说的。”

    他站起身。

    崔望把他拉下来，“谁说的不重要。”

    崔望抱紧了谢仪，“重要的是师尊怎么想，我怕师尊见过更好，更强大的人，就会忘记了弟子。”

    谢仪蹙眉，他没说不会，也没说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而是道：“崔望，没有你，就不会有我。”

    崔望的呼吸一滞。

    谢仪捧着他的脸颊，指腹抚摸崔望的眼尾。

    “你还记得我说过吗？因为你，我才变得惜命。”

    崔望直直看着谢仪，看着那双眸子里全都是自己。

    谢仪一字一句道：“崔望，我已经没办法想象没有你的世界。”

    他就像是风筝，就算飞再远，线也在崔望的手里。

    “你……”谢仪想到了什么，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有必要告诉崔望。

    谢仪低声道：“你先前在朱雀大陆，不是问我为什么复活了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你吗？”

    “我现在……”谢仪张了张唇瓣。

    “我现在告诉你，我当时是废灵根，我害怕自己不能修炼，不能常伴你左右。”

    “我那段时间想着，就当做宠物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好了。”

    “可是后来我不满足了，我想增加寿元。”

    剩下的没有说完，但是崔望已经可以替谢仪补充完整。

    我想增加寿元——长伴你左右。

    其实这些谢仪不说，崔望也大概能猜出来。

    可是真的亲口听到谢仪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谢仪忽然道：“崔望，其实我也是茫然的，我总感觉自己做的不够。”

    才会让崔望产生这样的错觉。

    ——他会因为天赋就抛弃崔望。

    其实谢仪能感觉到崔望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这都是先前他给崔望留下的阴影，让崔望以为他随时会离开。

    他想做些什么让崔望的心安定下来，却无处下手。

    崔望抱紧了谢仪，“够了师尊。”

    谢仪在他怀里抬头。

    崔望亲亲他的鬓角，“师尊已经做的够好了。”

    “剩下的我来就好，只要师尊肯接受弟子，肯站在原地等我。”

    谢仪忽然失去了所有的言语，“崔望，当时你是不是很难过。”

    他说的模棱两可，崔望却知道谢仪是什么意思。

    崔望嗯了一声，“起初会不可置信，以为你还在我身边，总觉得静梵山，哪个小山洞都有你的身影，后面就是麻木。”

    “十年来每个日夜，你一次都不入弟子的梦。”

    谢仪闭上眼睛，“对不起。”

    崔望抚摸谢仪的脸颊，“你知道吗，我真是恨透了你，就连你回来也恨你。”

    恨谢仪的绝情，恨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留住谢仪。

    崔望一字一句道：“所以我想让你也体会一遍我的痛苦。”

    他要当着谢仪的面，让谢仪看到他是怎么消失在混沌之中，好让谢仪也体会一遍十年前他的痛苦。

    “可是我看到师尊的眼泪，就不舍得了。”

    那一刻，崔望想的不是，高高在上，永远清明的谢仪被他拉下神坛。

    而是不想看到谢仪哭。

    谢仪声音沙哑，“所以你原本的计划是当着我的面进入混沌，然后再抓了苍诀去顶替你，自己则留下一些线索证明你还活着？”

    崔望嗯了一声，“就算我没当着你的面飞升，十年后我也会从上界透露信息给你。”

    “可是那样的日子太难熬了，师尊，”崔望一字一句道：“我虽然可以浴火重生，也猜到你或许也可以，但曾经未出现过这种事情，我也不知道能有几分把握。”

    “你知道那种，十年里，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活着，前途未知有多令人恐惧吗？”

    墨云意

    所以崔望还是心软了，当着谢仪的面飞升。

    这样，也只不过是暂时分离，至少知道崔望还活着。

    并非那种毫无期盼的日子。

    谢仪的脸埋在崔望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崔望亲亲他的耳尖，“那师尊补偿我好不好？”

    谢仪点点头，“怎么补偿？”

    怎么补偿，当谢仪的衣服被丢到外面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谢仪：“？”

    崔望站在床边，捉住谢仪后脑勺的头发，暗示性十足。

    “师尊这一次不要半途而废。”

    谢仪：“？”

    “滚。”当天光要亮起的时候，谢仪还在试图往床下跑，却被崔望轻而易举捉回去。

    “师尊不是要补偿我吗？”

    谢仪咬牙切齿。

    不是正在讲悲惨过往吗？怎么讲着讲着就到床上去了？

    最可恶的是，崔望还不让他用洁身术。

    直到现在谢仪都感觉自己的……

    这么一想，谢仪一口咬住崔望的手腕。

    崔望不怒反而把手腕故意往谢仪的唇瓣上按了一下，“咬大力点。”

    “崔望！”谢仪松开牙齿，听到外面的动静，“够了吧。”

    “要去考核了。”

    谢仪心想，他不是天字楼的吗？

    怎么连崔望都打不过。

    反倒是崔望这个‘天赋奇差’的人，修为居然这么高。

    见谢仪是真的累了，崔望也松开了他，帮谢仪清理身体又服侍谢仪穿衣。

    谢仪懒得动弹。

    这些事情一个术法就能完成，但是崔望不允许他用。

    有人上赶着当奴才，谢仪不用白不用。

    给谢仪穿好衣服之后，又是那个清冷绝代的美人，只不过和崔望仪出去，他们两个人的容貌就发生了变化。

    他们的名字也换了一遍，分别化作谢雪照和楚意舒。

    毕竟他们先前在金池城小秘境一战成名，尤其是谢仪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器，吸引了不少修士对他打探。

    崔望扭头看着谢仪，“不过这样也好，也少了些人的目光落在师尊身上。”

    谢仪不是很想理会崔望，他现在就连走路都……

    以及，崔望出门之前忽然把他按在门口。

    “听闻考核也是按照天赋划分，又要许久不见师尊，怕师尊忘记弟子，所以留些东西好让师尊时刻记得弟子。”

    所以他刚穿好的衣服又被弄乱。

    谢仪扫了眼崔望的手。

    只见崔望的指尖把玩着一颗木球，上面雕刻着吉祥的花纹，这木球有一对。

    另一颗在哪里。

    谢仪面无表情甩开崔望就走。

    崔望的唇角微微勾起了起来。

    考核并不难，谢仪和崔望轻轻松松通过，也就成了正式的紫府天宗弟子。

    被淘汰的修士已经被送出了紫府天宗。

    剩下的场上三十多人，则要站在上善台上，看有没有合眼缘的师父把他们带走。

    谢仪的心脏猛然砰砰砰跳动起来。

    他眸色清冷看向那高台。

    上面都是紫府天宗的峰主、长老、宗主。

    但唯独没有谢仪想看见的人。

    谢仪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难道真的是他看错了？

    可他明明看到了那人身穿紫府天宗的服饰。

    就在谢仪眼神晦暗变化的时候，那宗主身后缓缓多出一道高大的身影，声音低沉冷肃，“清与。”

    这个声音，谢仪死都不会忘记。

    他直勾勾盯着那站在宗主身边的人，男人也抬眸，和谢仪对视。

    燕、明、霜。

    一如谢仪记忆中的，燕明霜还是那般清冷淡漠，眼底仿佛含着千年不化的霜雪。

    即便看到谢仪，燕明霜也仿佛没看到，淡漠移开目光看向身侧的紫府天宗宗主。

    东方清与，表面上看去只不过二十出头，眉眼清雅俊美，身上的修为难以琢磨和看透。

    东方清与看到燕明霜，仿佛也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惊喜。

    “明霜，你怎么来了，快坐。”

    燕明霜便淡淡坐在了东方清与身边。

    谢仪眯起眸子，扫了眼东方清与。

    明霜？

    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东方清与笑着道：“你不知道，这一次招生，出了两个好苗子，喏，一个是墨云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上善台最前方的一个穿着黑衣劲装男人身上。

    那男人容貌俊美，表情有些玩世不恭，被点名，便双手拱手：“弟子墨云意，见过各位峰主、长老，宗主！”

    东方清与点点头，目光又落在谢仪的身上。

    “还有一个，谢雪照。”

    燕明霜端起一盏茶，好似这才注意到谢仪一般，目光淡淡落在谢仪身上。

    谢仪迟迟没有动。

    崔望扫了眼谢仪，不动声色传音，[师尊？]

    当看到台上的燕明霜那一刻，崔望就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眼底腾起一缕阴冷，却被他强行压制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