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靠近，身上的香气就无孔不入地钻入崔望的呼吸之中。

    温热的气息拂过崔望的耳畔，谢仪低声笑，“你不会表面上对我恨得要死，其实背地里早就爱我爱的不可自拔了吧？”

    刚说完就被掐住了脖子按回床上。

    这是一个很容易就掌控谢仪的姿势。

    崔望居高临下看着谢仪，谢仪的头发随意散落，被压在身下，一身雪白的衣服凌乱，脖颈被他扣在手里，崔望的指腹按着谢仪小巧的喉结。

    谢仪的呼吸受阻，微不可察蹙眉，略有些苍白的脸颊此刻显得愈发昳丽脆弱。

    崔望一字一句道：“本座只想把你曾经所做之事百倍奉还。”

    谢仪露出个笑，“那样就最好不过。”

    崔望松开了他，回到石头上继续打坐。

    而谢仪转过身背对着他，再也撑不住，吐出一大口鲜血，他慢吞吞掀开自己的袖子。

    血线正在疯狂生长，蔓延在苍白的肌肤下，宛如一簇簇艳丽的曼珠沙华。

    系统咬牙切齿：【你这样下去迟早会死！】

    它倒不是关心谢仪，只是谢仪一死，它就会被血线入侵。

    谢仪擦掉唇角的鲜血，淡漠道：“死了就死了。”

    系统一愣，他这才意识到，谢仪一直以来的目的，好像是……死？

    它心底一悸，看向谢仪的眼，却什么都没看到，那是一种极致的空白。

    没有任何情绪，就仿佛这个人游离在世间之外，和这个世间没有任何关系。

    可它不理解，为什么谢仪想死，却在崔望要杀的时候周旋。

    谢仪到底要干什么？

    【活着不好吗？】

    谢仪没理会系统，他用了洁身术把鲜血清理干净。

    活着不好吗？

    谢仪闭上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

    他好像身处于一个无边黑暗的空间，每一处方向都是一望无际的空，任何人来到这里都会被这里的空旷所震惊，恐惧。

    谢仪却好像习惯了

    耳边是滴滴声响，身体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有人在他耳边讨论着什么。

    “是植物人？”

    “你说他有意识吗？”

    “应该没有吧，要是有意识那不就疯了，被困在腐烂的身体里几十年，却清醒的活着，被家人不闻不问，换我还不如死了。”

    “可惜了，长得这么好看，不知道睁开眼睛有多漂亮。”

    “快走快走。”

    “我们真的不管他吗？”

    “不用，反正他又说不了话，又不能跟人告状我们偷懒。”

    谢仪只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泥沼，他甚至连情绪都没有。

    崔望打坐中，忽然感觉到谢仪的灵力开始紊乱。

    他蓦然睁开眼睛，蹙眉大步过去，“谢仪！”

    他把谢仪转过来，便对上了一双空洞的眼睛。

    谢仪的脸色苍白到可怕，喃喃道：“有虫。”

    崔望一愣，第一下他没能听清，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谢仪已经蜷缩起来，咬住自己的手腕，“有虫在咬我。”

    崔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谢仪此刻的模样，他下意识把谢仪抱在怀里，沉声道：“谢仪，睁眼，没有虫。”

    但崔望发现谢仪似乎陷入了什么梦魇之中。

    任凭他怎么叫都醒不过来。

    谢仪梦到虫子了？

    崔望没想到谢仪居然那么惧怕虫子。

    谢仪一直不醒，崔望指腹抚摸谢仪苍白的脸颊，心脏不知道为什么，也像是被一只手抓住。

    崔望的眼神逐渐变得晦暗，半晌，他把手按在谢仪的后腰。

    然后脑袋抵着谢仪额头。

    炉鼎印催动，哪怕在崔望神识进去的一瞬间，谢仪条件反射抗拒也没用。

    崔望的神识和谢仪的神识纠缠在一起。

    他还是看到了谢仪的梦。

    梦魇

    和上次一样的虚无，但这一次，崔望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他像是被困在了什么容器之中。

    明明有意识，却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

    崔望下意识就想运用灵力，却发现这具身体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崔望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却连挣扎都没办法挣扎，这种感觉让崔望的眉心闪过一丝躁郁。

    下一刻，崔望似乎就感觉身体某处猛然一痛。

    似乎被虫子啃了一口。

    崔望眉心微蹙。

    接着又是其他地方，仿佛有无数的虫子正在爬过他的身体。

    这些细微的疼痛十分磨人，明明就在身体的某处发生着，可他却连动一动手指。

    抓一下，或者是赶走那只小虫都没办法做到。

    在黑暗之中，没有任何声音，这些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崔望不知道这种折磨还会持续多久，什么时候是尽头。

    久而久之，他的脑子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谁能跟我说话。

    说一句话就好。

    求求你跟我说话。

    接着，又是尖锐的叫声。

    让我死，让我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

    崔望几乎要被那道包含怨气的声音拉入泥沼。

    但，就在崔望即将坠落的时候。

    他狠狠咬住舌尖，刺痛瞬间让他的理智回笼。

    崔望才不想死，他要好好活着，他要报仇，要让所有欺辱他的人都被他踩在脚下。

    崔望蓦然睁开眼睛，一道金红色的虚影一闪而过。

    他的神识之中，原本的冰灵根开始变得滚烫，外表一寸一寸开裂，从中蓦然腾起极其耀眼的赤金色火焰。

    一道锐利的，清亮的啼叫一圈一圈震荡开来。

    崔望的灵台瞬间清明。

    诛邪祟，镇百妖。

    崔望强行运转灵力，一寸一寸艰难坐起身来。

    崔望金红色的眼仁转动，此刻邪祟在他眼底无所遁形。

    他抬手虚空一握，原本的黑暗如同镜片一寸一寸碎裂。

    崔望出现在谢仪的识海之中，一眼就看到了幽幽的一团暗紫色。

    崔望瞬身冲过去，却看到了令他睚眦欲裂的一幕。

    谢仪面无表情躺在地上，睁眼看着头顶。

    他的一只手正被一个生物握着。

    那生物和谢仪的穿着打扮一模一样，只不过这“谢仪”四肢着地蹲在地上，抓着谢仪的手啃咬，时不时发出咯吱咯吱，咀嚼骨头的声音。

    崔望的眼底猩红闪过，“畜生！”

    那啃咬谢仪手臂的东西转过头来。

    却是一张空白的脸，只有一张古怪渗人的嘴巴。

    此刻看到崔望过来。

    那张嘴缓缓往两边上勾，逐渐咧到了耳根两边。

    它嘴里发出尖锐的鸣叫，扭头就要冲向崔望。

    崔望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手中多出一把长剑，浑身缭绕火焰，其中时不时有虚影闪过。

    崔望一剑穿透那玩意的胸膛。

    那玩意惨叫一声，滚在地上化作一个通身漆黑，身体硕大，四肢瘦小的怪物。

    此刻被崔望的长剑钉在地上，四肢拼命挣扎，沾满碎肉的嘴巴发出凄厉的惨嚎。

    崔望盯着它，脸色十分难看。

    这玩意叫梦魔。

    游走在空气之中，会给人制造梦魇，然后寄生在其中啃食魂魄。

    被寄生的人从此就会一睡不醒，在民间也被称为空脑人。

    这只是一种最低级的精怪罢了。

    弱到崔望甚至直接忽略了它，以至于这玩意趁机钻入了谢仪的脑子里，可谢仪一个元婴修士居然会被这东西趁虚而入？

    崔望扭头再看躺在地上的谢仪。

    却见谢仪的一只手已经被啃出森森白骨，骨头碎了一地。

    半只手臂也被吃的差不多了。

    崔望把谢仪拉起来，控制不住低喝，“谢仪，你疯了？你就这么让它啃食你的身体？”

    可当崔望对上谢仪的眼睛，却发现里面漆黑无光，什么都没有。

    没有爱也没有恨。

    可是身为人，怎么可能没有情绪呢？

    崔望虽然疑惑，但是现在没时间给他思考，那梦魔啃食的可是谢仪的魂魄。

    而魂魄之伤根本不可逆。

    崔望退出谢仪的识海，再看怀里的谢仪。

    果不其然，谢仪脸色苍白，修为更是倒退了到了金丹。

    甚至金丹还隐隐有碎裂的痕迹。

    崔望的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捉住谢仪的手十指交扣开始给谢仪灌输灵力。

    差不多一个时辰过去，谢仪破裂的金丹才被巩固。

    但崔望查看谢仪的魂魄。

    被啃噬的手臂却没能恢复。

    谢仪也缓缓动了一下眼睫。

    一睁开眼睛，就是崔望暴怒的脸庞。

    “谢仪你是不是蠢！那么低级的精怪你都没发现？”

    谢仪一愣，他的记忆也开始回笼，看到那被崔望抓出来钉在墙上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