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承依旧要劝说，却被裴凛拉住制止了。

    “大哥，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沈明霄颔首，“嗯。”

    沈砚禾却在此时出声，对着裴凛开口，“把裴书礼给带走。”

    裴凛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沈砚禾，倒也没拒绝，对着裴书礼喊了一声，“走了。”

    沈既承在此时咬了咬唇，小心翼翼询问道，“大哥…我能把沈瑜安也带走么……”

    沈明霄冷淡看他，“你说呢？”

    “能……”

    “再多说半个字，就罚站五个小时。”

    沈既承张了张口，就被裴凛给捂住了嘴，笑着对沈明霄道，

    “再见，大哥。”

    因为这个啊

    客厅里只剩下沈砚禾，沈瑜安和沈明霄三个人。

    沈明霄在沙发上坐下来，偏头看了沈瑜安一眼，语气冷淡，“你去楼上站着。”

    沈瑜安沉默片刻，没有多问，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一个小时。

    房间门被推开，沈明霄走进来后在沙发上坐下，那张脸上没有其他情绪，冷峻的目光盯着站在他前面的沈瑜安。

    双方僵持着，谁都没有开口。

    最后沈明霄率先出声，

    “现在知道错了吗？”

    “知道。”沈瑜安抿着唇回答。

    “错哪了。”

    “不该侵入别人的监控系统。”

    “还有呢。”

    沈瑜安沉默了一拍，垂下眼，“不知道。”

    “手伸出来。”

    沈瑜安把右手伸出去，掌心朝上。沈明霄从桌上拿起一把戒尺，戒尺落下来，打在他的掌心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沈瑜安的手指蜷了一下，随即又伸平。

    “现在想起来了吗。”

    “没有。”

    戒尺又落下来，沈瑜安疼得指尖蜷缩，可手没有收回去，只是牙关咬得紧了些。

    “现在呢。”

    “没……”

    “啪——！”又是一下。

    沈瑜安的眼眶慢慢红了，他咬着下唇，没出声，可眼底那层水光越积越厚。

    沈明霄停下手，看着他，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觉得委屈？”

    沈瑜安不说话。

    “觉得我偏心？”沈明霄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一字一字地落下来，“做错事的那么多，为什么只打你一个。”

    沈瑜安抿着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应该的，他们是大哥的亲弟弟，亲疏有别，我明白。”

    戒尺再次落下，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沈瑜安疼得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低下头，分不清是心疼还是手疼，只觉得胸口堵得发闷，那只手掌心火辣辣地烧着。

    沈明霄漠然看着他，

    “沈瑜安，你不知悔改。”

    “我没有。”沈瑜安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委屈。

    “没有吗？”沈明霄把戒尺搁在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现在再告诉我，你的工作是什么。前两日我查了一下你的账户，从你个人账户里走了六百万。而正好，沈既承和裴书礼他们就得到了六百万。你说你的工作不犯法，那你告诉我，这种接单形式的灰产，这叫不犯法？”

    沈瑜安茫然地看着他，眉头蹙着，“他们给了钱的，我办了事。你情我愿，算犯法吗？”他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语气里带着不解，“什么是犯法？难道不是给钱没办事，办事了没给钱，这种才算吧？”

    沈明霄的脸色沉了下去，下颌绷紧。

    沈瑜安的目光闪了闪，又补了一句，“而且这本来也不是我做的……我只是负责网上接单。这不算是干坏事吧……这是在帮人。”

    沈明霄盯着他看了两秒，压着怒意开口，

    “下去，给我站楼下反省。什么时候认识到错误了，什么时候回来睡觉。”

    沈瑜安站在原处，嘴唇抿了抿，还想说什么，对上沈明霄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到底咽了回去。他把那只被打得通红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慢慢转过身，推开房门下了楼。

    客厅里灯还亮着。

    他走到客厅中间站着，手垂在身侧。站了一会儿，那只被打过的手掌心火辣辣地疼，他轻轻攥了一下，安安静静地站着。

    沈明霄还坐在沙发上没动，刚被沈瑜安气的胸口那股闷痛还没散干净，他抬手按了按，等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缓过来之后，他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响了几声，那头接了，是他一个老朋友，在司法系统里待了很多年。

    “老陈，问你个事。”沈明霄把沈瑜安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没说名字，只说了事情经过，

    “这种情况，如果对方愿意撤诉，还能不能解决。”

    那头想了想，回他，“关键看对方态度，如果人家肯撤，事情没造成实际损失，又不是什么重大案件，基本就能压下去。但如果对方不撤，那就得走流程。”

    “知道了。”沈明霄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又翻出何老板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何老板？我是沈明霄。”

    “沈先生啊，您好您好。”何老板的语气客气得很，“有什么事吗。”

    “关于你店里监控系统被黑那件事。”沈明霄的语气放得平缓，“实不相瞒，那件事是我弟弟不懂事，误打误撞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我今天打电话来，是想跟您商量商量。”

    那头安静了一拍，“您弟弟？”

    “嗯。孩子年轻，做事没分寸。这事给您添了麻烦，我心里过意不去。”沈明霄顿了一下，“何老板，只要您愿意撤销立案，条件您提。赔偿也好，别的也好，都好商量。”

    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掂量。过了一会儿何老板才开口，语气比方才松了些，“沈先生，说实话，我这店里也没丢什么钱，就是监控被翻了一遍，心里有点不踏实。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我这就撤诉。”

    很显然，与其此时提出要求，之后与沈家互不相欠，倒不如什么都不要，让沈家欠下自己一个人情，毕竟……能让沈大少爷欠下人情可不容易。

    “多谢何老板。”沈明霄的语气客气而诚恳，“改天请您吃饭。”

    “客气客气。”何老板笑着应了两句，挂了电话。

    沈明霄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闭了闭眼。

    沈砚禾从祠堂离开的时候，看见沈瑜安还站在客厅墙边，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

    “啧，大哥可真心狠啊。这么晚了还在罚站啊。”

    沈瑜安沉默着不吭声。

    他走过去，压低了声音，“瑜安啊，你这脑瓜子聪明是聪明，但是聪明没用对地方啊。必要的时候可以学学承承啊。”

    沈瑜安偏过头看他，没太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沈砚禾也没多解释，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院子里，夜风迎面扑过来，吹的有些冷。他伸手想掏车钥匙，指尖碰到口袋边缘的时候顿了一下。

    算了，还是别开车了。

    最终还是摸出手机，准备叫个车。

    而就在此时，一辆黑色的车在他面前停下来。

    车窗降落，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裴书礼坐在驾驶座，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没说话。

    沈砚禾干脆利落上了车，然后把车门带上，他轻笑一声，

    “宝贝，你怎么来接我了？”

    裴书礼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落在沈砚禾的白色衬衫领口上，那里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贴在衣领边缘，不太显眼，可凑近了还是能看见。他看了一眼，收回了视线，发动车子，打了方向盘，把车汇入主路。

    沈砚禾一路上都在说话，说大哥今天气得不轻，说沈瑜安那孩子轴得很，又说裴书礼今晚来得及时，省得他真打车回去还得等半天。

    裴书礼一直没吭声。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熄了火。

    裴书礼没有立刻下车。他偏过身，伸手掀开了沈砚禾的衣服下摆。背上落下了几道红痕，有一处破了皮，浅浅地渗着血，在白色衬衫底下洇开一小片。

    他的手指停在衣摆上，瞳孔微微一颤，没说话，眼眶先红了。

    沈砚禾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伸手把人揽过来抱住，语气无奈极了，“怎么了啊，心疼我啊？”他拍了拍裴书礼的后背，“没事的，不疼。”

    “是我的错，该打的。”

    沈砚禾顿了顿，轻声说，

    “是我对你的关心太少了。”

    “我也在反思自己，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你没有安全感。你宁愿去找承承和沈瑜安帮忙，都不愿意找我。又是被人索要钱财，又是被跟踪，我都不敢想，要是对方下了狠手，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