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板想了想，“面儿上没有。就是那天下午包间里有个客人丢了钱，后来也没报警，自己走了。我琢磨着这事跟黑客应该是两码事，也就没往一块儿想。”

    沈明霄端着茶杯，沉吟了一下，开口，“何老板，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让我看看那天的监控记录。我想确认一下，有没有什么线索。”

    何老板犹豫了一拍，大概是想起之前警察来的时候已经把监控拷走了，再给一个人看也不算多大事，便点了点头，

    “行，沈先生跟我来。”

    他领着沈明霄进了柜台后面的小隔间，电脑屏幕上开着监控系统的后台。何老板把时间轴拖到那天下午，点了播放。画面里是包间走廊的录像，安安静静的，偶尔有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沈明霄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停一下。”

    何老板按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一个身影上，沈明霄盯着那个身影，眉头拧了起来。

    裴书礼。

    他把画面又拖回去重新看了一遍。裴书礼进去之后大约二十分钟又出来了，朝洗手间的方向走，

    何老板在旁边问了一句，“沈先生，这人您认识？”

    沈明霄回过神来，语气平常，“看着有点眼熟。我再确认一下。”

    他摸出手机，对着监控那身影拍了一张。最后起身，客气道，“何老板，今天打扰了。有情况我再联系您。”

    “不打扰不打扰。”何老板笑着送他到门口，“沈先生慢走。这事要是查清楚了，还麻烦您给我说一声。我这心里总悬着，不踏实。”

    “放心，会的。”沈明霄朝他点了下头，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餐厅，他站在门口没急着上车，掏出手机给助理李莉打了个电话，

    “查查沈既承跟裴书礼这些时日都干了什么。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越细越好。”

    挂了电话，他上了车，没有立刻走，坐在驾驶座上把那张图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下午的时候李莉回了电话，说这几日小少爷跟裴三少多次进出酒店和娱乐场所，具体做了什么不太清楚。沈明霄听完，蓦然想起什么，直接问了一句，

    “他俩有没有去过城南那家娱乐场所。”

    那头顿了一下，翻了一阵，回他，“去过。而且听说他们还找前台要过监控，前台怕担责任，没给。”

    沈明霄脸色沉了几分，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他沉默了两秒，开口，

    “把裴书礼和沈既承给我叫来。”

    裴书礼和沈既承接到电话的时候，两个人正在北山墅窝着。

    李莉的电话是打给沈既承的，语气客气，“小沈总，大少爷请您和裴三少过去一趟。现在。”

    沈既承握着手机，看了裴书礼一眼。裴书礼正趴在沙发上翻手机，察觉到他目光不对，抬起头来 ，“怎么了？”

    “大哥叫我们过去。”

    裴书礼一个翻身坐起来，好奇问道，“现在？什么事？”

    “没说。只让过去。”沈既承站起来，把外套从沙发扶手上拿起来，抖了抖，套上。

    他没怎么放在心上随意道，“估计叫我们回去吃饭吧？”

    “毕竟这都到饭点了。”

    裴书礼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兴高采烈，“我要吃青笋炒肉片！”

    沈既承嘟囔了一句，“这个季节只有冬笋了。”

    沈既承和裴书礼到了沈家老宅，一进门就看见沈瑜安站在客厅中间，手垂在身侧，规规矩矩的，一动不动，像是被罚站了。沈既承凑过去，压低声音，

    “什么情况啊。你又惹大哥生气了？”

    沈瑜安抿着唇，摇了摇头，没说话。

    裴书礼往沙发上一躺，翘起二郎腿，笑呵呵地开口，

    “大嫂啊，我跟你说，大哥就是表面看着凶而已，其实啊，就是纸老虎。”他晃了晃脚，语气越发得意，

    “我觉得对于大哥这种口不对心的人，就不该给他好脸色。你就该霸道硬上弓！不对，那叫……叫霸王硬上弓！”

    沈瑜安没说话，连沈既承也没吭声。

    裴书礼浑然不觉身后那道深沉的目光，还在悠悠地往下说，

    “我跟你说，大哥那个人，你越软他越来劲。你就得跟他硬碰硬，他反而拿你没办法。大嫂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

    他笑呵呵地转过头。

    话落，僵住。

    沈明霄站在沙发后面，双眼睛里分明没什么温度，脸色也不太好看。裴书礼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大……大哥……”

    沈既承在旁边默默往后退了半步，跟裴书礼拉开了距离。

    沈瑜安还站在客厅中间，垂着眼，乖乖站好。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一步靠近，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他走到三个人面前站定，视线先落在沈瑜安身上，又移到沈既承脸上，最后停在裴书礼那边，语气冷淡，

    “我倒是不知道，你们关系这么好。”

    裴书礼的脊背绷了一下，下意识往沈既承那边靠了靠，半个身子躲到他背后，手揪着沈既承的衣角，压着嗓子，

    “二嫂，救救我。”

    沈明霄的视线跟着移过来。

    沈既承：“……”

    沈明霄的声音冷酷透着威严，“大嫂都叫上了？”

    裴书礼缩着脖子。

    “你们三个给我站好。”

    沈明霄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看着面前站着的三个人，语气冷淡，

    “警察上门查防火墙被攻破的事，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客厅里安静了一拍。

    沈既承和裴书礼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把视线挪开。沈既承先开了口，如实回答，

    “没有。我没碰过什么防火墙。”

    裴书礼跟着点头，有些夸张地说，

    “我也没有。我连防火墙是什么都不知道。”

    沈明霄看着他们两个，没接话。只是又问，“最近去没去过xx餐厅？”

    沈既承再次与裴书礼对视一眼。然后两人极为默契摇头，异口同声，

    “没有！”

    “没有！”

    沈明霄没回答，他把茶杯搁回茶几上，从旁边拿起平板，翻了两下，把屏幕转过来对着他们。屏幕上是一张截图，餐厅包间走廊的监控画面，裴书礼推门进去的那一帧，时间戳清清楚楚。

    裴书礼的脸一下子白了。

    “城南那家餐厅的监控。”沈明霄把平板搁回茶几上，语气没什么起伏，“何老板给我看的。裴书礼，这个人是你吧。”

    裴书礼张了张嘴，眼睛飞快地往沈既承那边瞟了一眼。

    “去没去过餐厅？”沈明霄又问了一遍。

    裴书礼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方才小了很多，“哦…这个啊，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好像是去过…？但我没碰什么防火墙！”

    沈明霄把视线移到沈既承脸上，

    “你呢。”

    沈既承的脊背绷着，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张照片上，沉默了两秒，开口，

    “我陪他去的。但我没进去，我在外面等着。”

    “在外面等着？”沈明霄重复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就回去了。”

    沈明霄看了他两秒，冷淡开口，

    “警察查到老宅这边的网络节点被人用过，时间刚好对得上。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

    沈既承和裴书礼同时沉默了，什么情况他们心知肚明，但是他们也是有骨气的，怎么能在关键时刻出卖队友呢？这将沈瑜安置于何地？

    于是过了两秒，裴书礼与沈既承忽然抬起手，都指着对方，

    “是他的错！他找的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明霄：“……”

    再见大哥

    沈明霄沉声质问，“你们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话落，他扫了一眼站着的三个人，最后看向中间站着的沈既承，语气严厉了几分，“沈既承，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再敢说谎，就给我跪祠堂。”

    这话一出，沈既承的神情顿时垮了几分。他站在那儿，手指搭在身侧，抠了两下裤缝，最后讪讪开口，

    “大哥，你知道的……我一向听话来着……”

    沈明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裴书礼站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沈瑜安垂着眼，没吭声。

    “不瞒你说……攻破防火墙这件事……”沈既承顿了顿，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最后微微一笑，“真跟我们没关系。”

    客厅里安静了一拍。沈明霄大概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沈既承还能把这句话说出口。他盯着沈既承看了两秒，耐心显然已经告罄，最后直接拿起茶几上的电话，声音冷下来，

    “行。既然如此，你们就等着。”

    说完，他直接出了门，朝院子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