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又怎样，不做又怎样？”他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无比，

    “不照样换不来你一个正眼。”

    沈明霄看着他，沉默了一拍。他松开了沈瑜安的手臂，目光还落在他脸上，语气低沉，

    “所以你只是故意的？故意气我？”

    沈瑜安垂下眼，他想给自己解释的，他想告诉沈明霄，他没有那么坏，可他的视线对上沈明霄的眼睛。对方眼底的失望刺痛了他的心，他眼睛都红了，

    “是啊。我就是故意的。”

    江湖求救

    沈明霄气得胸口起伏得厉害。他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咳得肩膀都在抖，一只手撑住门框才站稳。脸色比方才沉了几分，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沈瑜安一下子慌了。

    他伸手扶住沈明霄的胳膊，声音里那点硬撑着的冷意全散了，

    “你别生气……我没有，我没故意……”他顿了一下，语速快了几分解释，“是我喝酒的时候碰到有人挑事，我才动手的。是他们先动手的。我没主动。”

    沈明霄咳了一阵，慢慢缓下来。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落在沈瑜安脸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接他那串解释。他开口，语气强硬，

    “跟我去医院。”

    沈瑜安扶着他胳膊的手僵了一下。他垂下眼，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下来，

    “我不想去……”

    “沈瑜安。”

    沈瑜安抬起头，看着他，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极为苦涩，“沈明霄……我不喜欢医院。”

    “我总是做噩梦。梦见在医院里，醒过来你就不见了。我不想去。”

    这三年来，他总是能梦见当初那个画面，沈明霄为了跟他撇清关系，一刀插进自己的腹部。梦里的救护车一直在脑海里不断回荡，而最终，梦里是一片灰白色。

    他总是梦见沈明霄没有醒过来，都是自己的错，导致沈明霄的离开。

    医生说抢救不过来，说已经尽力了。

    他害怕，也恐惧。

    沈明霄听完，沉默片刻，可下一秒，他伸手攥住了沈瑜安没受伤的那只手腕，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行。”

    沈瑜安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被攥着手腕，站在门口，跟沈明霄僵持了两秒。最后面对沈明霄强硬的态度恶，他还是垂下了眼，没再挣扎，跟着他朝楼下走去。

    沈明霄拉开车门，把他推进副驾驶，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发动引擎，驶入了夜色。

    车子开了一段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沈瑜安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沈明霄双手扶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上。他的脸色比方才好了一些，可下颌还绷着，唇角抿成一条线。

    开到一个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缓了些，“对方为什么挑事？”

    沈瑜安顿了一下。

    随后回答，“城南酒吧碰到，让我跟他喝酒，我拒绝了。”

    “出去之后，他叫了几个人堵在巷子里。”

    沈明霄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

    “人呢。”

    “都躺下了。”沈瑜安答得简单，“我没什么事。”

    “你管这叫没什么事。”沈明霄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带着怒火。可视线触及沈瑜安垂着眼眸，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落寞，他的语气到底是和缓了些，

    “下次遇到这种事，先报警，要么就找机会离开。”

    沈瑜安抿着唇，没有回答。

    “为什么去酒吧。”沈明霄再次问了一句。

    沈瑜安的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他沉默片刻，“不开心。”

    “原因。”

    沈瑜安没有回答沈明霄，只是闭着眼睛，只留给沈明霄一个后脑勺。

    对此沈明霄没有追问。

    夜里的医院人不多，走廊里亮着白晃晃的灯，消毒水的气味从大门里涌出来，一阵阵地扑在脸上。沈瑜安在门口停了一拍，抿了抿唇，到底还是迈了进去。

    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沈瑜安那只缠着绷带的手臂上，很快办了手续，引他们去了处置室。

    医生让沈瑜安把袖子卷上去。

    绷带解开的时候，伤口露出来，长度不短，边缘已经有些红肿发炎了。医生用镊子夹着棉球清创，沈瑜安坐在椅子上，手搁在处置台上，偏着头不看，嘴唇抿得发白却还是一声不吭。

    沈明霄站在旁边，他的视线落在那道伤口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缝完针，包扎好，医生开了消炎药和几盒换药的敷料，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出了急诊楼，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外面街道上那股凉意。沈瑜安缩了一下脖子，沈明霄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外套递过去，

    “穿上。”

    沈瑜安低头看了一眼那件外套，没有立刻接。

    “穿上。”沈明霄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微沉。

    沈瑜安伸手接过来，披在肩上。外套上还带着一点沈明霄身上的温度，他拉了一下衣领，没说话。

    车子开回沈家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沈明霄把车停稳，熄了火，偏头看了副驾驶一眼。沈瑜安靠着车窗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呼吸很浅，外套滑下来了一半。

    “到了。”沈明霄开口。

    沈瑜安睁开眼，愣了一下，看清是沈家的院子，才慢慢坐直了身子。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去，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沈明霄。

    “上去吧。”沈明霄锁好车，对他说道。

    沈瑜安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屋，换了鞋，径直上了楼。

    楼下，沈明霄没有回房间。他站在客厅的窗边，掏出手机翻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响了几声，那头接了。

    “帮我查个事。”

    “城南那家酒吧，前日晚上巷子口出了点事。你问问那边的人，看看是谁先动的手。”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又问了一句，“是跟您有关的人？”

    沈明霄沉默了一拍，“嗯。”

    “伤得重吗。”

    “缝了几针。”沈明霄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可顿了一下又补了半句，“对方先动的手，我确认一下。”

    “明白。我这就去问，有结果给您回电话。”

    “好。”

    挂了电话，沈明霄把手机收进口袋，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细碎声响。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转身朝楼梯走去。经过二楼那间屋子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里面没什么动静，大概是睡下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拍，到底没有敲门，继续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另一头，那通电话挂断之后，对方很快就动了。不到一个小时，回电就打了过来。沈明霄刚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床边，接起来。

    “查清楚了。”那头说，“酒吧里的人先凑上去的，被推开了没走，后来出了巷子叫了几个人堵人。

    动手的是他们，棍子和酒瓶以及水果刀都是他们带的。您那边的人还手的时候折了一个人的手腕，剩下的都挂彩了，不过没出人命，派出所那边已经按寻衅滋事立了案。”

    沈明霄听完，嗯了一声。

    随后冷淡吩咐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若是我这边的过错，该负的责任就得付。”

    顿了顿，他语气沉了几分，“当然，如果主要责任在对方，那么我想……你们也不会放过的，对吗？”

    “这个自然！您放心！”

    沈明霄颔首，冷淡道，

    “辛苦。”

    第二天，沈既承回了老宅。

    他进门的时候，沈瑜安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那只缠着纱布的手臂搁在扶手上，正单手滑动着手机。

    “你这是怎么了？”沈既承大步迈过去，在沙发旁边站定，诧异道，

    “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

    沈瑜安没有隐瞒，“前天晚上，一点小伤。”

    “一点小伤？”沈既承盯着那圈纱布，又看了看他明显没什么血色的脸，眉毛拧了起来，“你这像是一点小伤的样子？怎么弄的？”

    都怪裴书礼这段时间非缠着他。

    以至于他都没机会来沈家，这不趁着空闲时间，他就急忙赶过来，却没想到却见沈瑜安这副模样。

    “酒吧门口碰见几个找事的。”沈瑜安简单说了一些情况。

    沈既承在他旁边坐下来，他诧异道，

    “那我大哥知道吗。”

    沈瑜安顿了顿，他点了点头，“昨晚他来找我了。带我去的医院。”

    沈既承靠在沙发里迟疑片刻，随后陷入沉思，却在此时忽然偏过头，凑近沈瑜安，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你听我的，这是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