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承到老宅的时候，推开院门就看见沈瑜安一个人坐在石板路旁边的长椅上。他快步走过去，还没站定就急忙开口，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怎么样了？我大哥呢？”

    沈瑜安抬起头看见是他，答得如实，“大哥在楼上处理工作。我……他说让我别打扰他，我就出来了。”

    沈既承见他脸色不太好，在他旁边坐下来。沈瑜安勉强扯出一抹笑，带着一抹苦涩，

    “大哥虽然留下了我，但他大概还是不愿意见我的。”

    “你别多想。”沈既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软了些，“我大哥的性子你也知道，他肯定不是那个意思。如果他真的不想见你，可能一开始就不会让你留下了。”

    沈瑜安垂着眼，没有接话。沈既承看着他这副样子，又补了一句，“你也别着急，我跟裴书礼再想想办法。”

    “嗯。”沈瑜安应了一声。

    沈既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正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看向沈瑜安，

    “对了，沈瑜安，你当裴书礼的助理，一个月多少钱？”

    沈瑜安脸上浮现一抹困惑，大概不明白怎么这几天一个两个都来问他工资。他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

    “二十万。”

    沈既承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刚要开口说什么，沈瑜安又补充了一句，“一个月给他二十万，就能让我当他的助理。”

    沈既承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裂开。

    -

    沈明霄依旧按时去医院检查。

    走廊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前台护士认识沈明霄，见他进来便点了下头，没多问，低头翻了一下预约本，引着他往走廊尽头的诊室走。

    诊室里很安静，桌上那盏台灯亮着，照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医生坐在对面，翻开手里那份记录，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两遍，才抬起头来看他。

    “最近怎么样。”

    “还是那样。”沈明霄靠在椅背上，语气冷淡，“晚上睡不着，安眠药还在吃。”

    “剂量呢。”

    “没减。”

    医生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笔搁下来，往椅背里靠了靠，“慢慢来。这种事急不得。先把睡眠稳一稳，等情绪再平稳一些，我们再看看能不能一点点把药减下去。”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要自己加量，有变化随时跟我说。”

    沈明霄嗯了一声。

    医生往他身后那扇窗户的方向偏了偏头。沈明霄顺着他的视线回过头，透过诊室那扇半开的百叶窗，能看见走廊外面的长椅上坐着三个人。

    沈既承坐在最中间，右手边是沈瑜安，左手边坐着沈砚禾，他正跟沈砚禾说着什么，很明显有些气愤。沈瑜安的目光却忍不住朝病房里面这边看过来。

    医生收回目光，看着沈明霄，语气放得温和了些，

    “你的弟弟们都很担心你。中间好几次来这里问你的情况，上一次你住院，可把你的家人吓得不轻。”

    他把记录合上，叹息道，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家人，都要照顾好自己。”

    沈明霄坐在椅子上，闻言视线还落在窗外那三个人身上，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后，“嗯。”

    医生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记录写完，交代了下次预约的时间和注意事项。沈明霄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推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长椅上，那三个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沈既承先凑过来，走到他旁边，压着声音问了一句，

    “大哥，医生怎么说。”

    “没事。”沈明霄把外套搭好，朝电梯口走去，“走吧，回去。”

    “真的假的，你可别骗我啊，等会儿我可是要去找医生核实情况的。”沈既承不放心追问道。

    沈明霄神情自若，淡淡道，“随你去问，答案都是一样的，医生还是说按照原来的方式治疗，可以适当控制药量。”

    “那就好，只要没有加重就好。”沈既承这么说道。

    冷风吹来，

    “咳咳——”沈明霄半握拳头抵着唇咳嗽两声，他蹙了蹙眉，“好了，都上车回去吧。”

    -

    晚上，沈明霄躺下了。

    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只开了床头那盏小灯。灯光落在书页上，把那些字照得有些发暖。他翻了两页，视线没怎么落在字上，心里像是搁着什么事，看不进去。

    窗外的风偶尔掠过树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把书合上，搁在床头柜上，伸手准备关灯。

    门被敲响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停了一拍，开口，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

    沈瑜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马克杯，杯口冒着热气。房间里飘进一股淡淡的柚子香，混着蜂蜜的甜味。

    他往门里迈了半步，站在门框边上，

    “大哥……”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沈明霄看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可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我说了，别叫我大哥。你跟沈家已经没有关系了。”

    沈瑜安的目光暗了一瞬。他垂下眼，嘴唇动了一下，沉默了两秒，“好。”他端着杯子往床边走了两步，把那只马克杯搁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是我泡的一杯蜂蜜柚子茶。今天见你好像有些咳嗽。”

    沈明霄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杯子，又将视线从杯子上移开，语气平静，

    “谢谢。但是不用。”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杯壁，准备把杯子往沈瑜安那边推回去。手刚碰到，沈瑜安开口了。这一次，他的语气比刚刚沉了几分。

    “沈明霄。”

    沈明霄的手停在杯壁上，抬起眼看他。

    沈瑜安站在床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紧，指节泛白。他的目光落在沈明霄脸上，那双眼睛里翻涌阴郁的情绪，像暴雨来临的前兆。

    他开口，一字一顿，“你就这么想要推开我？把我拒于千里之外？”

    沈明霄看着他，目光不闪不避，他靠回床头，语气淡漠，“是又如何。”

    沈瑜安攥着拳头的指节又紧了一分。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着，站在那儿跟沈明霄对视着。

    沈明霄收回目光。

    声音漠然，“受不了就离开。”

    沈瑜安站在黑暗里，看着床上那道模糊的轮廓，站了很久。最后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房间里重新归于安静，只有床头柜上那只书还搁在原处，旁边是那杯没有被动过的蜂蜜柚子茶，在黑暗里慢慢凉下去。

    沈明霄站在窗帘旁边，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看着院子里那道身影一步一步朝院门走去，最后移出了院门，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沈瑜安走出沈家大门，沿着那条安静的路走了一段。夜风带着凉意，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手插进口袋里。走到路口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沈瑜安眼神逐渐变冷，声音冷酷，

    “这点事都办不好。一群废物。”

    电话挂断，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住处，而是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停下来，进去买了瓶水，出来的时候顺手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随后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只折叠的平板电脑，展开，搁在膝盖上。屏幕亮起来，光线映在他脸上，把那张冷酷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照得干干净净。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两下，调出一个终端界面。他敲了几行指令，屏幕上的字符开始滚动，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逐行去看。

    防火墙的拦截提示弹了两次，被他随手关掉了。

    他敲下最后一行命令，回车。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提示字，他看了一眼，对方的后台权限，他拿到了。

    他把平板收起来，重新装回外套内袋里。然后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钱打到我的账户里。”

    那头说了什么，被沈瑜安冷漠给拒绝了，

    “最近忙。不接单子了。”说完直接挂了。

    故意气我？

    沈瑜安心情烦躁，他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去了酒吧。

    他没挑那种热闹的大场子，拐进一条巷子，进了家半地下的小酒吧。灯光压得很暗，吧台后面调酒师正低着头擦杯子。

    他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杯度数不低的酒，从口袋里摸出耳机塞上，把帽衫的帽子扣起来，靠在卡座的角落里。

    酒端上来，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搁回去，视线落在杯子里的冰球上。

    脑海里闪过从沈家回来时的场景，那个人对他冷漠的态度和拒绝，让他忍不住攥紧了手里的酒杯，仰头便喝下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