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安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动。提及沈明霄他到底没那么淡定，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语气也少了几分冷漠，声音很轻询问，“他得的什么病。”

    “重度抑郁。”

    沈瑜安的手指慢慢收拢了，指节泛白。

    “医生说，最怕的是他一旦心里没什么挂念，就会想不开。这不是他自己想这样，身体完全不受控制。”沈砚禾偏头看了他一眼，“这次住院，是承承发现得及时，把他送进了医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沈瑜安抿了抿唇，垂下眼。他沉默了几秒，

    “我能帮什么忙吗。”

    沈砚禾看着他，笑了笑，“如果你愿意的话，能不能帮忙照看大哥。”

    沈瑜安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我恐怕帮不了忙。他不想见我。他恨我。”他顿了一下，

    “我当初做的那些事，沈明霄没有原谅我。他刚才亲口跟我说，不想见我。”

    沈砚禾没有立刻接话。他坐在旁边，安静地听他说完，才开口，“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能让大哥心里有所惦念。”

    沈瑜安蹙了蹙眉。他偏过头看着沈砚禾，像是在分辨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砚禾站起来，笑着说，“当然，你可以考虑考虑。想好了再跟我说。”

    说完他在长椅上留下一张名片，转身朝医院大门走去。

    沈瑜安一个人坐在那儿，夜风把树梢上几片枯叶吹落下来，打着旋落在长椅边。

    他仰起头，看着住院部那栋楼，灯光从窗帘缝里透出来一线，他看了一会儿，声音很轻地开口，像在问什么，又像只是在跟自己说话，

    “沈明霄，恨我也能让你的病有所好转吗。”

    风把他的声音卷走了，没有人回答。

    他低下头，

    “如果是这样……那就永远恨我吧。”

    公司。

    沈砚禾靠在办公桌边沿，手机还握在手里。他听完电话那头的话，点了点头，

    “想好了就好。嗯，那先这样。”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搁在桌面上。

    =沈既承一直站在旁边等着，见他挂断，立刻凑上来急忙追问，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沈砚禾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沈瑜安答应了。”

    沈既承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可没过两秒，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坐直了身子，

    “可是二哥，留下沈瑜安……我们该怎么给大哥解释？他之前那个态度你也看见了，明摆着不想见。要是我们擅作主张把人留在医院，大哥万一知道了，怕是又要动气。”

    沈砚禾靠在桌边，双手抱在胸前，略微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偏过头，凑近沈既承，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沈既承听着，眼睛一点一点睁大，最后恍然点了点头，

    “好！我立刻就去跟裴书礼说！”

    车里。

    裴书礼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偏头瞪了副驾驶座上的沈既承一眼，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什么？让沈瑜安当我的助理？”

    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觉得沈既承疯了，他满脸写着不可置信四个字。他把车往路边一靠，直接踩了刹车，转过身来正对着沈既承，果断拒绝，

    “开什么玩笑！”

    “我不答应！”

    沈既承靠在副驾驶座上，早就料到他这个反应。他不急不缓地开口，语气尽量放得平和，

    “你放心，我二哥给你安排了保镖，我也会时时刻刻陪着你，保证不会让他有伤害你的机会。主要是，现在我们都不合适。我跟二哥都是沈家的人，不合适。只有你比较合适，身份上说得过去。”

    裴书礼想都没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要不要！说这些都没用！我不可能让他给我当助理，假的也不行！”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在胸前交叉比了个大大的叉。

    沈既承换了个思路，凑近了些，语气里带上几分引诱的意思，“带你去吃好吃的。”

    “不行！”

    “好玩的，给你买礼物！”

    “不行！”

    沈既承彻底没招了，靠回椅背里，叹了口气。

    他偏头看着裴书礼那张油盐不进的脸，沉默了几秒。他换了个问法，语气放平了些，

    “你为什么这么抗拒。因为当初他给你下毒吗？”

    “不是。”

    “那是什么。”

    裴书礼冷哼一声，抱着胳膊靠在座椅上，视线落在沈既承脸上，理直气壮地开口，

    “让他给我当助理，那我岂不是还要给他发工资？”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坚定，

    “开什么玩笑。我的钱，别人别想花一分！”

    沈既承的脸都气绿了。

    大概想过很多种可能，都没想过会是这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忍了两秒，到底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早说是因为这个。我付，我付行不行？”

    裴书礼一听这话，态度立刻软了几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盘算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慢慢伸出两根手指头，在沈既承面前比了比，

    “那你每个月给我三万。”

    沈既承皱起眉，“凭什么。”

    “这是我给他付的工资！”裴书礼理直气壮地要钱。

    沈既承犹豫片刻，低头看了看那两根竖在自己面前的手指头，咬了咬牙，

    “……成交。”

    “好嘞！”裴书礼一拍方向盘，整个人瞬间换了一副脸，眉笑眼开。他重新发动车子，打了一把方向盘，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走吧，我们现在就去接我的助理！”

    沈既承靠在副驾驶座上，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低头掏出手机，给沈砚禾发了两个字：搞定。

    对方大概是很了解裴书礼，很快回了一个问号，又跟着一条：什么条件。

    沈既承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消息：三十万。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闲云野鹤：【……】

    cheng：【给沈瑜安当助理的工资】

    闲云野鹤：【转账】三十万

    闲云野鹤：【工资我出】

    cheng：【已收款】

    不想见

    医院。

    沈既承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抱了一束百合花，脸上挂着笑。他把鲜花往床头柜上一搁，拉过椅子坐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床上的人，

    “大哥，你这几日还好吗？”

    沈明霄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不知道谁送来的报纸，听见这话，把报纸往下挪了挪，露出半张脸。他淡淡地扫了沈既承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

    “我这几日怎么样，你不知道？”

    沈既承的笑容僵了半拍。他眨了眨眼，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辜的表情，摊了摊手，“呃，我这几日挺忙的，公司事有些多……没顾上过来。”

    “是吗。”

    沈明霄把报纸合上，搁在床边，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脸上，

    “是挺忙的。毕竟把我的病四处宣扬，确实是一件体力活。”

    沈既承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干笑两声，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过去，“呃，大哥渴了吧，多喝点茶。”

    沈明霄没理会他，沈既承举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坐在沙发上的沈砚禾。

    沈砚禾感受到那道视线，抬起头来，看了看沈既承那张快要撑不住的脸，又看了看大哥的神色，笑了笑，放下手里的文件开口，“这个我可以替承承担保。他这几日确实挺忙的。

    沈明霄的视线移向沈砚禾，随后收回目光，伸手接过沈既承手里那杯水，语气冷淡 ，

    “最好是这样。若是让我知道你们背着我干了一些不敢干的事，你们知道后果。”

    沈既承把手收回来，无辜地摊开，“我可没有。”

    沈砚禾微笑，“怎么会呢。”

    沈明霄没有再多说，靠着床头，他当然知道这两个弟弟有事瞒着他，可有些事他现在懒得追究，病房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窗外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在床尾的地板上铺了一道暖色的光带。

    沈既承在此时提议道，

    “啊，对了，大哥这几日都在医院里待着，都没出去转过。现在太阳正好，出去走走吧。”

    沈明霄看了一眼窗外。天确实不错，他想了想，点了下头，“好。”

    沈砚禾站起来，走到床边把外套递过去，沈既承绕到另一侧扶着大哥下床。沈明霄穿上外套，站定之后，步子还不算太稳，却也没用人搀，自己慢慢朝门口走去。

    医院外面不远就有个公园。

    沈明霄穿着病号服，外面披了件外套，领口松松地敞着，沿着石子路慢慢往前走。沈既承跟在他旁边半步的位置，沈砚禾走在另一侧，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阳光落在肩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