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承有些恍惚，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起，大哥好像总是喜欢站在窗边看外面，看高楼大厦外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有时候也会看得出神。

    他好几次来到办公室里就见到这样的画面，问大哥在想什么，大哥总是摇头，说没想什么。

    大哥总是这样，从不会向他们吐露心事，所有的事和压力都会自己扛，什么心事都藏在心里。谁都无从得知。

    可他知道，大哥很累。

    而大哥唯一的解压方式，大概就是转动那一直摆在桌上的魔方。

    最后，沈既承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注意安全”随后便轻手轻脚关上了门离开了。

    -

    沈明霄离开之后，沈既承便代他处理公司的事务。

    第二天一早，他刚到办公室坐下，大哥的助理李梨就推门进来了，怀里抱着一摞文件夹。

    “小沈总，这里有份文件需要签字。”李梨把最上面那份翻开推到他面前，笔帽拔了搁在一边。

    沈既承低头翻了两页，签了。

    还没合上，又有人敲门进来，

    “小沈总，这份合同需要您过目，对方催得紧，说今天下班前要回复。”

    “放这儿吧。”沈既承头也没抬，把合同搁在桌角。

    人刚走，电话又响了。

    财务那边打来的，说季度报表需要盖章，下午要送去审计。

    沈既承应了一声，挂掉电话，翻开手边的文件夹找公章。

    才盖了两份，程瑜端着杯咖啡进来，

    “小沈总，十点半有个部门例会，材料我放这儿了。”

    沈既承应声，“知道了。”

    一上午下来，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事情像潮水一样一股脑地涌过来，让他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太阳西斜的时候，他终于把最后一份文件处理完了。

    沈既承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在眉骨上停了好一会儿。脖子僵得厉害，肩膀也酸，他动了动脖子。

    “小沈总。”李梨敲门进来，见他这副模样，顿了顿，“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

    “还有几份。”沈既承摆了摆手，低头整理桌上剩下的一沓资料。

    李梨没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您今天处理的事，平时都是沈总一个人在做。”

    沈既承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沈总这些年，一直是这样的。”李梨轻声说，

    “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有时候我晚上路过公司，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沈既承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堆处理过的文件，忽然想到，他只是坐在大哥这个位置一天而已。

    一天都这样，那一年呢？三年呢？

    大哥怎么过来的……

    他陷入沉思。

    李梨是个干练果断的人，只是此刻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可是最终却还是选择闭上了嘴。

    “小沈总，您注意休息。”

    留下这句话，李梨最终转身离开。

    真能装

    沈既承却蹙起眉头，想不明白有什么话是连李梨都需要再三犹豫的。有什么是不能跟他说的？

    最终，他还是低头继续整理桌上剩下的几份资料。

    沈明霄平时把东西放得很有条理，文件夹按颜色和标签分好，抽屉里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

    沈既承把散在外面的纸张归拢到一起，想塞回文件夹里，却发现抽屉最里侧有一份文件放得不太合群，放在最底下，露出一个角，没有贴标签。

    他抽了出来。

    却发现，这是一份医院的检查报告。

    纸张不厚，沈既承翻开来，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整个人僵住了。

    重度抑郁。四个字映入眼帘，沈既承茫然盯着这份报告。继续往下看。

    底下是主诉，一排密密麻麻的字里有一行被划了道线躯体反应，呼吸困难。

    日期落款是四年前。后面还附着几张复诊单和药方，最近一次的时间是上个月。

    沈既承慌了，急忙去看就诊人的名字那一栏。他心里安慰自己，可能是别人的，不小心送了过来。

    可当他看清名字那一栏，他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一般。

    手指蜷缩指甲泛白。

    沈明霄……

    这是大哥的…检查报告…

    怎么会呢？

    怎么会这样？

    大哥怎么会有抑郁症，明明看起来好好的啊。

    可脑子里骤然闪过什么东西。

    从什么时候开始起，大哥开始很少回老宅？有时候晚上都不留在老宅过夜，都是选择回他自己的公寓那边住。

    大哥说，公寓离公司近，所以就在公寓里住。

    他们谁都没有多想。

    可现如今……真的只是这样吗？

    他的目光一遍遍扫过那几个字，又落到那些复诊记录上，四年多。整整四年多。他大哥瞒了他们四年多。

    沈既承低头盯着那张纸，纸面上的字逐渐模糊成了一片。也瞬间红了眼眶。

    “咚咚——”敲门声响起。

    沈既承迅速抬手抹了一把脸，把桌上的报告翻过来扣在文件堆底下，抽了张纸巾把脸上的泪痕蹭干净。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尽量放平，

    “进。”

    门被推开，裴凛拎着一只保温袋走进来。

    他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沈既承脸上，停了半拍。那双眼睛还红着，眼角有没擦干净的水痕，鼻尖也泛着粉，再怎么遮掩也看得出刚刚哭过。

    “你干什么。”见裴凛不说话，沈既承偏开脸，语气冷淡。

    裴凛皱了皱眉，把保温袋搁在桌角，走近两步，

    “怎么了？哭了？”

    沈既承抿着唇，不看他，也不说话。

    裴凛站在桌边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把保温袋拉开，从里面端出一只饭盒搁在他面前，又取出一双筷子放好。

    “先吃饭。”他说完在对面坐下来，语气比平时放软了几分，

    “跟我说说，怎么了。”裴凛宁愿沈既承跟他闹脾气，又或者跟他作对。也不愿意看到沈既承落泪的模样。

    沈既承一难过伤心，裴凛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难受。

    心疼不已。

    “跟你没关系。”

    沈既承不愿意说，裴凛也没办法，便没再多问，恐怕他若是追问的话，只会更加惹人厌烦。

    沈既承加班到很晚才下班。

    程瑜拎着他的公文包，走在旁边，

    “小沈总，我送您。”

    沈既承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他今天没有开车来，便答应了。

    裴凛跟在两个人后面，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停住了脚步。语气散漫道，“既然都是走一条路，想必程助理不会拒绝多带一个人吧？”

    说完，就要跟沈既承一起坐进车里。

    却被一只手臂横空挡住，程瑜扶了扶镜框，眼底没带什么笑意，语气略微冷淡，

    “真是抱歉，车里空间太小了，裴先生坐后面难免会挤到小沈总，所以请自便吧。”

    裴凛被拒绝了也不恼，只是视线顺着车窗看向里面的没说话的沈既承，他语气带着刻意的示弱，

    “那好吧……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他顿了一下，对着沈既承开口，声音放软了几分，

    “晚上你不用等我，我可能要走到很晚才回来，早点休息。”

    沈既承：“……”

    程瑜：“……”

    他没有理会，直接上了车，启动车辆就准备离开。

    沈既承蹙眉盯着后视镜，沉默了两秒，到底还是回过头叫了一声，

    “停。带上他。”

    程瑜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回头看了一眼裴凛，眉头皱起来，“小沈总——”

    “他晚上回来晚了，还要影响我睡觉。”沈既承打断了他，语气烦躁透着些不耐烦。

    分不清自己是在生气什么。

    程瑜抿了抿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停下车辆。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裴凛走过来，却直接关上副驾驶的车门，在程瑜错愕的目光下，他直接上了后座，跟沈既承坐在一起。

    甚至程瑜还收到了裴凛一个挑衅的笑容。

    程瑜攥紧车门把手。

    随后上了车。

    沈既承闭上眼睛靠着座椅，脑袋偏向窗外，没有理会身后的人，他的脑子有些乱，想着担心大哥也担心二哥。

    而就在此时。

    裴凛忽然吸了一口冷气，在安静的车厢里却听得清楚。沈既承身体微顿，随后侧过身，看见裴凛蹙着眉头，他拧起眉，下意识问了一句，

    “怎么了。”

    裴凛抬起右手晃了一下。

    他的食指和中指上贴着一块创可贴，底下隐约能看见一小片烫红的皮肤。

    “没事，今天给你热牛奶的时候烫了一下，不碍事。”

    沈既承微顿，唇抿紧了些，没有吭声，只是视线在那只手上多停留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