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你最聪明，你能不能告诉我沈泉被带走前的那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

    沈砚禾身体略微一顿，回想起那句话。

    ——沈岳，我赢了。

    ——你的孩子会跟我一样。

    面对父亲锐利探究的目光，沈砚禾垂下眼眸，“父亲，我不清楚。可能是他故意挑拨所以说了一句膈应人的话。”

    他说完之后，沈岳没有立刻开口，房间安静许久。

    沈岳才不紧不慢开口，

    “这样是最好，否则……”深究的目光落在沈砚禾身上，“你们都知道后果。”

    沈砚禾没回答。

    “好了，你下去吧。”

    那日晚上，除了沈既承以外，谁都没有睡好。

    沈岳站在窗前一整晚，沈泉的话像是诅咒一般在脑海里不断回荡，若是以往，他当然不会相信一个外人，绝对坚定站在自己儿子这边。

    只是现如今。

    从老二竟然让小儿子看着他，监视他的行踪开始。以及老大给他的拐杖里面安装定位的时候，他就知道。

    他们不可能再像曾经那样听话懂事。

    其他也就罢了。

    但是唯独感情……他绝不能纵容下去。

    除夕前一晚。

    沈明霄手上的纱布拆了，当晚便得到父亲的命令去了祠堂。

    “祠堂？”沈既承正在沙发上给裴凛发消息，听见有人来传话，顿时竖起耳朵好奇问二哥，

    “这么晚了，父亲叫大哥去祠堂干什么？”

    沈砚禾眉头紧锁，看着大哥离去的身影，他回过头，神色并不任何情绪，轻声说，

    “可能……父亲有事要问大哥吧。”

    说完，拍了拍沈既承的脑袋，“想打电话去楼上打吧，趁着父亲不在。”

    沈既承一听这么说，眼睛一亮，“好啊！”明天是除夕，他还想明天跟裴凛出去呢！

    沈既承擦着拖鞋上楼之后，沈砚禾站在原地顿了顿，随后朝祠堂那边走去。

    沈家祠堂。

    “跪下。”沈岳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头也没回便呵斥道。

    沈明霄没有反抗，顺从在蒲团上跪下，脊背挺直。

    “当着祖宗牌位的面，我问你什么，你都得如实回答。”沈岳严厉道。

    “是。”

    “你跟沈瑜安是什么关系。”

    一句话让沈明霄身体微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冷淡，

    “没有关系。”

    沈岳松了口气，缓缓转身，手里多了一根三指宽的棍子，他探究的目光盯着跪着的沈明霄，

    “你对他是否有意。”

    这个问题让沈明霄略微沉吟，最后缓缓吐出一个字，

    “是。”

    沈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的木棍朝沈明霄身上挥过去，瞬间，沈明霄的身体往前倾倒，他手指抵住了桌腿这才硬生生扛住那一棍。

    “沈明霄，你是大哥！”沈岳语气严厉，“我从小怎么教育你的？！竟然明知故犯！这些年来，我对你严厉要求就是不希望你走上这条路！但是你怎么敢？？！”

    沈明霄低垂着眸，并不为自己开脱。

    “是我的错，父亲尽管罚。”

    沈岳气的手背皮肤紧绷，恼怒道，“你就是这么给你弟弟做榜样的？！”话音落下，又是一棍落在脊背。

    沈明霄咽下口腔里的血腥，开口，

    “父亲放心…我不会…让您担心的事发生。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与沈瑜安绝不再相见。”

    “这件事除了您以外，谁都不会再知晓。”

    几句话，让沈岳手指都在颤抖，一切像是在重演。绝不再相见……这也是他当初说过的话。

    然而，这种结果是最好的。

    “那你就好好记着你所说的。”沈岳沉声道，“沈家以后的担子终究会落在你身上，我对你要求严厉也是为了沈家考虑。更是为了让你给你弟弟做个出色的榜样，从小到大你就没有让我失望过。”

    “我希望这一次，也是一样。”

    沈明霄垂眸，“是。”

    怎么了

    沈岳离开之后，沈明霄跪在祠堂跪了两个小时，待到香灭了的时候，他艰难撑起身体站起来，转身朝外面走去，神情看不出情绪，只是脚步比起以往要缓慢许多。

    走出祠堂，抬眸却没想到碰到沈砚禾。

    沈砚禾一眼看出沈明霄的异样，急忙走过去，伸出手扶着沈明霄的手臂，眉心微微蹙着，“大哥……”他喊了一声。

    沈明霄摇头示意，“没事。”“父亲还是留了情面。”

    夜已经很深了。

    沈砚禾扶着沈明霄进了他自己的房间里，随后关上了房门，坐在沈明霄的对面，他向来带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此刻透着几分凝重。

    “怎么了？”沈明霄见他这副模样，出声问道。

    沈砚禾沉默片刻，没说话，只是熟练从一旁的医疗险个里摸出一支药膏，拧开瓶盖之后，来到沈明霄背后，掀开他的衣衫，上面两道青紫的淤青格外触目惊心。

    沈砚禾将药膏抹上去，垂眸，轻轻问，“当初那一日在天台上，你我都听得清楚。父亲为什么这么反感同性。”

    沈明霄没有回答，听沈砚禾继续开口。

    “沈泉对于父亲而言，是有杀父弑母之仇。所以大哥和我都清楚，无论如何，在感情方面，父亲不会妥协。”

    说着，他又将手里的有药膏挤上去，抹开。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沈明霄揉了揉疲倦的眉心，“我会想办法。不至于让沈既承感情再出变故。”

    沈砚禾拧好盖子，轻轻放回原位。

    再次在对面的位置坐下，“那就好，现在就承承的事最危险。”

    对此，沈明霄没有反驳，只是不知道想到什么，他抬眸看沈砚禾，

    “那你呢？”

    “你怎么想的？”

    问起此事，沈砚禾略微一顿，随后低笑一声，

    “没怎么想，他不开窍，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对此，沈明霄没有说话。

    沈砚禾反问了一句，“那大哥呢？”

    他眼里带着淡淡的浅笑，“大哥会怎么做？”

    当初，说好的等抓到幕后的人，便让沈瑜安离开，如今沈泉被抓，沈瑜安在这件事上也是出了力的，他想知道，大哥是否会更改主意。

    这话让沈明霄顿了顿，随后冷淡回答，“照旧。”

    沈砚禾只是笑了笑，没再说其他。

    他沈明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没多久便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房门关上后，沈明霄在原地坐了许久，最终点开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明天见一面。

    那边几乎是秒回。

    ——好。

    沈明霄关掉手机，走到床旁后打开床头柜，拧开一个白色药瓶，从里面倒出两颗药，直接干咽下。

    灯光熄灭。

    裴凛跟沈既承打完电话之后就回了房间准备睡觉，却没想到隔了几个小时之后，手机再次震动。是对方发来的消息。

    裴凛看了一眼，沈既承发来了一条消息。

    看完之后，裴凛瞬间蹙起眉头，没有多加思索，便给沈既承打了电话过去。

    响了好一会儿，那边才接听。

    沈既承的声音有些郁闷，“喂……”

    “怎么了？”裴凛担心问道，“在家受委屈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裴凛脸色就沉了几分，他就知道，沈既承那些哥哥都不是什么好人。

    “没有……”沈既承少见地叹了口气，“裴凛，我是不是很让人不省心啊…”

    这话让裴凛心底担心，却还是柔声哄着，“怎么会，我家宝贝最懂事了。”

    “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

    电话那边，沈既承盘腿坐在床上，他抿了抿唇，垂下眼眸，轻声说，“没事……就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感觉我们会很难在一起怎么办……”

    这话让裴凛身体微僵，眼底情绪晦暗，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问，“你…不爱了吗？”

    这话一出，沈既承都愣了。

    他不明白这怎么扯上他爱不爱了？

    然而他愣神这期间，却让裴凛以为他这是默认，瞬间，手指被攥的发白，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怎么可能！”沈既承反应过来裴凛是什么意思之后，立刻反驳。

    “你少污蔑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一刻，裴凛终于能正常呼吸，他重重吐出一口气。

    “我的意思是……万一…万一有人不让你跟我在一起怎么办……”沈既承沉默片刻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此刻，裴凛大概明白沈既承的担心什么。

    毕竟当初沈砚禾也是跟他说了沈家的事，沈家的家规就是绝不能有同性，他们的父亲对此很介意。

    其他的，他不能保证，唯独自己的心意，他很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