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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从沈既承的脸扫到他的肩膀,又落在他瘦得有些过于明显的腕骨上,像在掂量什么。
沈既承对他本就没什么好感,此刻被那目光上下扫了一圈,眉头不由蹙起来,“你是谁?”
“我叫冯林。”对方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上,微微歪了一下头,
“你可以跟裴先生一样,私下叫我林林。”
沈既承身体僵住。
林林。
裴凛私底下……叫他林林?那么亲昵的称呼,从裴凛嘴里叫出来会是什么语气?
是不是还会像曾经叫他宝贝一样叫冯林?
他垂下眼眸,拼命压住胸口那阵翻涌的酸涩。
他不想在冯林面前露出任何破绽,不想让对方看出来自己被这两个字扎得生疼。
他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又疏淡,“不用了。我不喜欢跟不熟的人打交道。”
林林。他叫不出口。
沈既承不再看他,转身径直朝客厅走去。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暖意扑面而来,恰好裴凛正从楼梯上走下来,两人在客厅中央打了个照面。
裴凛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随即落向他身后的方向,冯林跟在不远处,一起走了进来。
裴凛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几不可察地扫了一眼角落里的张叙。
张叙刚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汇报池边的状况,被那一眼扫得头皮发紧,心里暗暗喊冤,他就去了一趟厕所,回来两个人就站在一起了。
他哪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沈既承没有开口,沉默着往楼梯方向走。
倒是冯林跟上来,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笑着开口,
“我刚刚跟沈先生在池边聊了一会儿,看得出来沈先生很喜欢鱼。”
沈既承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冯林一眼,对方脸上笑意盈盈,仿佛两个人真的相谈甚欢。
沈既承觉得好笑,他什么时候说过他喜欢了?可张了张嘴,又觉得在这种场合拆穿对方没什么意义,只会显得自己斤斤计较。
他转过身,正要继续往上走,却听见冯林又说了一句,
“裴先生,不如再养些观赏鱼吧,我也挺喜欢的。”
沈既承的脚步顿住。
他站在楼梯的第一级台阶上,手指抓着扶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心里吐槽,你喜欢有什么用。他清楚地记得,之前在庄园里,裴凛连荷花池里那几条锦鲤都容不下,当场摔了水杯。
只是…他也想知道,裴凛会怎么拒绝。
却不想……
“行。”裴凛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落进沈既承的耳朵里。
沈既承抓着扶手的手指收得更紧了,骨节凸起,泛着青白。
所以……
裴凛是在告诉他,他不是无可代替。
那些因为他而处理的观赏鱼,也可以为别人而重新养起来。是这个意思吗?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客厅,望着前方通往二楼的楼梯,眼眶一寸一寸地泛红。
他没有回头,松开扶手,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张叙办事一向利索,说做就做。
下午的时候沈既承待在房间里,听见那些声响从楼下传上来。他没有下楼去看。
那是裴凛给冯林买的鱼。他不想下楼去自取其辱。
一起吃点
冯林的挑衅是从第二天开始的。
沈既承下楼吃早饭的时候,有些晚了,他没看见裴凛,而冯林已经坐在餐桌旁,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他看见沈既承走进来,嘴角弯了一下,语气听不出是客气还是别的什么,
“沈先生起得真早。”
沈既承没理他,拉开离他最远的那把椅子坐下来。
他给自己盛了一碗粥,低头安静地喝。裴凛不在,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佣人端了一碟小菜上来又退下去了。
冯林喝了一口牛奶,视线落在沈既承身上
“沈先生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冯林放下杯子,笑着说,
“我看你这几天都在楼上,也不怎么出来。虽说池子里的鱼 是我提议才养的,但你要是喜欢,随时可以下楼去看。”
沈既承攥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可冯林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说起来,裴凛好像不怎么喜欢鱼?说是一看见那些观赏鱼就想起讨厌的人?沈先生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沈既承神色有些不太好看。
而冯林似乎根本没想过要他回答,只是笑了一下说,“沈先生,你别介意啊,我就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
沈既承当然不相信,这茶味都快溢出来了,只是他懒得跟冯林计较。
也不想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冯林身上。
鱼池里的观赏鱼跟以前一样,若是之前沈既承可能会多看几眼,只是现在,得知裴凛是为了冯林才将观赏鱼买来,他便失去了观赏的兴致。
隔着很远,他看见冯林坐在他曾经坐着的地方喂鱼。
紧接着。
沈既承看见冯林朝他这边看过来,尽管隔着些距离,可沈既承依旧看清对方嘴边上扬的笑容。
一个极具挑衅的笑容。
唇动了动,吐出无声的两个字,
沈既承僵在原地,到底是被气的不轻,那丁点理智都快被烧尽,他大步走过去,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攥紧冯林的领口,
“你再说一遍?”
冯林丝毫不畏惧,甚至扬了扬下巴,似笑非笑,压低声音,“我说的有错吗?”
“沈家小少爷竟然倒贴?”
“不是下贱是什么?”
沈既承从未被人当面骂过,更别说是这么难听的两个字。
他脑海里顿时想起裴凛说过的话,裴凛说他上赶着。
冯林说他下贱。
沈既承的眼睛都气的通红,拳头攥紧。强忍着情绪。然而冯林还在挑衅,
“想打我?”
“你打啊。”
话音刚落,沈既承到底是没有忍住,拳头朝对方挥过去。拳头落在冯林的下颚,他的嘴角瞬间溢出血迹。
然而冯林并未在意,甚至朝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紧接着,沈既承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冰冷阴沉的声音,
“沈既承,你在干什么。”
沈既承身体僵住,缓缓转过身,便对上一双漆黑幽冷的眼眸,顿时明白了冯林的意图。
他低笑一声。
他向来是不屑解释的,此刻也不想在这里看冯林的表演。他对不起的只有裴凛,若是裴凛让他跟冯林道歉,他绝对不可能答应。
他也有他的傲气。
沈既承没有解释半句话,直接从裴凛身边离开。
而裴凛并未阻拦。
“裴先生……”冯林捂着脸颊看向裴凛,语气带着些埋怨,“沈先生不是故意的。”
此时,裴凛看着沈既承的背影消失在客厅。
他缓缓收回视线,神情依旧如以往一样冰冷,望着冯林嘴角的血迹,他的眼底泛着幽冷的光,随后毫不犹豫抬手落下,
“啪——!”
清脆的耳光声落在冯林的脸上。
打的冯林懵了一瞬。
抬头想要说什么,可是触及眼前人漆黑阴鸷的目光时,他顿时心底生寒,
“你特么算是什么东西?敢骂他下贱?”
裴凛声音森冷,“我都没舍得骂他,谁给你的胆子去挑衅他?”
冯林此刻战战兢兢,急忙开口,“我也是为了裴先生着想,若是不因为他,您怎么可能会夜夜难眠。”
“他就是罪魁祸首,您不该对他心软的!”
裴凛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人,勾了勾唇,冷笑一声,“你猜猜,我为什么会找你来这里?”
冯林僵住,“您的病……需要我……”
“不。”裴凛打断了他,“不是我需要你。而是我需要一个能不让我伤害我家宝贝儿的……”
“工具人。”
冯林瞳孔微缩。急忙喊道,“可是他背叛了您!”
裴凛嗤笑一声,“对,所以我不会原谅他。”
“但是……”
他冷冷瞥了他一眼,“也轮不到你来欺负他。”
“我想楚皓南把你送到这里来的时候,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拿钱办事千万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想不需要我提醒你。”
“倘若再让我发现你的不轨之心,那么我想你就没有留下的必要。”
说完,裴凛转身离开。
留下冯林攥紧了拳头。
晚上。
沈既承没什么胃口,他便没有下楼,只是期间张叙倒是来了好几次。喊他下楼去吃饭,但是都被他拒绝了。张叙便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也不是不饿,他中午吃的就少,到了晚上怎么可能不饿,只是他不想碰到裴凛跟冯林,不想看他们坐一张桌子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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