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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喊了一声,
“石佳明……”
“石…假名…”
“呵……”裴凛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他抬起头来,双目充血般的猩红,喉结上下滑动,声音沙哑,
“宝贝…我怀疑是自己疑心病重都没怀疑过你。”
是庆幸
沈既承的眼泪瞬间决堤。他猛地扑上去,手臂死死环住裴凛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眼泪沿着脸颊肆意滚落,打湿了裴凛大衣前襟那一小片布料。
“对不起……对不起……”
他哭得肩膀都在发抖,攥着裴凛衣料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些积攒了太久被反复压下去的愧疚和不安终于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堵在他的喉咙里,化成那些断断续续的道歉。
裴凛没有回抱他。
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指节泛着青白。他抬起手,那只手在半空中悬了一瞬,下意识地想要安抚,却又回过神来,最终还是落在了沈既承的下颌上。指腹扣住他的下巴,力道猛地收紧,强迫沈既承仰起脸来。
沈既承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模糊的视线里是裴凛那双猩红布满血丝的眼睛。
裴凛掐着他下颌的那只手在颤抖,手背上的青筋绷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近乎透明的白。
沈明霄和沈砚禾几乎同时往前迈了一步,却被江尽和张叙的枪口拦住了去路。两管黑洞洞的枪口横在会客厅正中央,将沈家两兄弟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沈小少爷呐?”裴凛的声音沙哑,
“从小受了很多苦?原生家庭的痛?只有我一个哥哥?”
每说一句,他指间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沈既承被掐着下颌,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任由泪水从眼眶里滚落,沿着脸颊滑下去,滴落在裴凛的手背上。
“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裴凛的声音低下去,目光落在沈既承被泪水浸透的脸上,
“生日也是假的。”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那么,那句爱我的话,也是假的吧?”
沈既承拼命地摇头,声音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只剩眼泪肆无忌惮砸在裴凛的手背上
裴凛垂眸看着他哭得颤抖的嘴唇,看着他红肿的眼眶和满脸的泪痕,那只掐着他下颌的手终于慢慢地松开了。
他的指腹很轻地抹掉了沈既承脸颊上的泪痕,力道温柔得和他方才几乎要将人掐断的姿态判若两人。
裴凛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宝贝——”
“你不知道我讨厌被欺骗,被背叛吗?我当时说过,背叛我的人都要被丢进海里喂鲨鱼。”
他摩挲着沈既承被泪水浸得微凉的皮肤,
“现在……你让我怎么办呢?”
“把你丢进海里?”他的指尖停在沈既承的耳垂处,恋恋不舍描摹他的轮廓,
“可你有深海恐惧症啊,宝贝。”
“原谅你?”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说不清是自嘲还是苦涩,“那我得多下贱啊?”
沈既承哽咽着扑进他怀里,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抱住他。
他的脸埋在裴凛胸口,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要你原谅……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没关系,可是求你不要跟自己过不去……”
会客厅的门在这时被敲响了。
手底下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声音急切带着紧迫,
“裴爷,时间不多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裴凛没有回答。
也没有抬头。
他只是低头看着怀里那颗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看着沈既承攥着他衣襟的泛白的指节。他抬起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了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指。
沈既承茫然地站在原地。
“沈既承。”
这是裴凛第一次这样叫他。看着对方站在自己对面,沈既承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心脏疼的厉害。
裴凛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一字一顿地开口,
“这一次,我放过你。”
“从今往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他抬起眼,那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温度,
“否则,我绝不饶你。”
沈既承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想靠近他,想伸手抓住他的衣角,裴凛抬眼看了过来,那双猩红的眼泪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冷眼看一个陌生人,他薄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滚。”
沈既承身体僵住。
裴凛移开了目光,不再看他。他侧过脸,阴鸷冰冷的目光看向沈明霄那边,
“沈明霄,看好你的弟弟。倘若以后再让我看他,我一定会把他丢进海里。”
沈明霄没有接话,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沈既承任由自己被大哥二哥拉走离开此处,他脑袋无法正常运转,依旧停留在刚刚裴凛说的最后几句话上。
直到会客厅的门合拢之后,裴凛转过了身。
连着那抹身影也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江尽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汇报道,
“裴爷,沈家来的那艘船早已被我们动了手脚,无法正常运行。现在还有两艘船能使用,您知道的,其中一艘有问题。”
裴凛背对着江尽,眼角一滴眼泪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从滚落,他的声音带着些沙哑和疲惫,
“好的那艘船给他们。”
江尽顿了一下,“……是。”
脚步声退出了会客厅。
门重新合上了。
裴凛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海浪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又退下去。海浪声在耳边不断回响。比头更痛的是心脏,阵阵刺痛让他连最后一丝理智都无法保持。
他攥紧了手指,也攥紧手里握着的那把匕首。
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一摊血迹鲜红刺眼,裴凛自虐般攥着那锋利的刀刃,直到看到窗外那艘船逐渐远去。他缓缓松开了手,
“哐当——”匕首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一声,
“嘭——”
张叙去而复返,看见倒在地上的人,瞳孔微缩,
“裴总——!”
初见乍尽欢,久处亦怦然。
哥哥,我饿的睡不着~
裴凛……我喜欢你。
我只有你一个哥哥。
哥哥,你知道的,我从小吃了很多苦。
你会背叛我吗?不会。
我要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准去蛇窟。
裴凛……对不起。
——我就是沈既承。
倒下的那一瞬间,裴凛脑海里闪过太多东西,他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心底问了自己一句。
当沈既承的身份被揭开的那一瞬间,你心里是庆幸他是沈家小少爷,小时候并未受太多苦和折磨。还是痛恨他的欺骗和隐瞒?
裴凛心底有了答案。
所以他对自己更加厌恶。
裴凛,你活该。
晕倒
沈既承最终还是晕倒了。
就在登船的时候,一阵海浪猛地拍过来,船身剧烈晃了一下。他攥着沈明霄衣袖的手指忽然松了,整个人朝一侧软倒下去。
沈明霄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眉心拧得几乎要打结。
“赶紧开船,离开这里。”
沈砚禾已经摸出手机开始拨号了,一边快步跟在后面,一边对着电话那头报位置,催车辆。沈瑜安默默跟在沈明霄身后,目光落在沈明霄臂怀里抱着的人身上,又移开,垂下眼睫,什么也没有说。
船一靠岸,沈明霄便抱着沈既承大步跨上码头,救护车已经在岸边等着了。
沈瑜安站在码头的边缘,看着那辆救护车的后门合上,灯闪了两下,正出神的时候,肩膀上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怎么?”沈砚禾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来,带着玩味的语气,“吃醋了?”
沈瑜安神色一僵,随即很快扯出一抹乖顺的笑容,
“二哥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吃醋。”
沈砚禾笑了笑,视线也落在那辆已经远去的救护车上,声音淡淡的,像是随口补了一句,
“也是。毕竟承承是我们的亲弟弟,不管站在哪种角度考虑,都不太可能吃他的醋。不是吗?”
沈瑜安的嘴角扯着那抹笑,“当然……”
沈砚禾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救护车驶离的方向快步走去,上了后面跟着的那辆车。
医院里,全身检查做完之后,医生确认没有大碍,只说是精神高度紧张加之深海恐惧诱发晕厥,好好休息就能醒过来。
沈既承被推进单人病房安置好,沈明霄和沈砚禾站在床前,看着床上安静躺着的人,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算是松了大半。
沈既承闭着眼,脸色苍白得不像话,长而密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干涸后的泪痕,眼尾的红没有完全褪去。嘴唇泛着淡淡的苍白。
沈明霄站在床边看着沈既承这副模样,眉头紧蹙着没松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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