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页
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相约见面
与此同时,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保时捷行驶在北岸路,沈明霄一身黑色西装,五官严峻深邃,漆黑的眼眸盯着前方的路,修长的手指掌控着方向盘。
“大哥,你开了这么长时间,换我来开车吧。”副驾驶的沈瑜安在此刻开口。
沈明霄并未答应,他的嗓音冷淡,“不用,一会儿就到了。”
说完,余光见沈瑜安摸了摸肩膀,他蹙了蹙眉,“怎么?手臂还疼?”
这些时日,虽然每天都有给沈瑜安擦药,只是到底伤的有些重,手臂还是留了些淤青。
沈瑜安摇了摇头,抿了抿唇,才略微不好意思说道,
“不是,大哥窗户开着有些冷。”
见沈明霄将窗户关上,沈瑜安拿起一旁的水瓶喝了一口,随后盖上瓶盖,将另外一瓶水拧开递给沈明霄,
“大哥,喝口水吧。”
沈明霄确实有些口干,倒是也没拒绝,直接伸手接过,喝了之后又递给了沈瑜安。
…
裴凛抵达约定地点的时候,四点五十分整。
他向来守时,也从来不让人等。当然,他更没有什么等人的耐心。站在游艇甲板上,海风裹着初冬的寒意迎面灌进领口,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时针正缓缓滑向五点。
五点整。海面平静,码头上空无一人。
裴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裴总。”江尽快步从船舱那头走过来,脚步声在甲板上咚咚作响,“码头上没有发现沈大少爷的车,也没有任何沈家那边的人影。我们是不是……被耍了?”
裴凛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指腹轻轻叩了两下栏杆,海风吹动他大衣的下摆,声音冷淡,“沈明霄这个人我了解,是守时的人,不至于答应见面之后又爽约。”他顿了顿,“更何况,之前想见我的可是他。”
“再给他三十分钟。”裴凛收回目光,语气淡淡,“过了三十分钟,就不等了。”
江尽应了一声“是”,转身退了下去。
裴凛独自站在船头,手撑着冰凉的金属栏杆,目光落在远处灰蓝色的海天交界线上。
风越来越大,裹着海水特有的腥咸气味扑面而来。他闭了闭眼,将外套拢紧了些。
那个夜晚又毫无预兆地浮了上来。
记忆里永远是同一片黑沉沉望不见底的海面,浪声很大,拍打着礁石,什么都抓不住。他总是在刻意忽略,总是逼着自己不去回想,甚至一次又一次来到海边,妄图用身体的习惯去克服心理上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
每次站在岸边看着那片翻滚的灰蓝色时,他都能做到面不改色,仿佛无动于衷。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道伤痕横在心上,从未真正愈合过。
风越发冷了。裴凛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准备回船舱,却在抬脚的瞬间,江尽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先于话音传来,
“裴爷,不好了!”江尽冲到他面前,喘着气指向驾驶舱方向,
“自动驾驶系统被人动过手脚,游艇正在偏离航线,朝着反方向开过去了!”
裴凛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大步走进驾驶舱,仪表盘上的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自动驾驶的锁定灯亮得刺眼。他抬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屏幕毫无反应,系统被远程接管了,所有手动指令都被屏蔽。
“切断自动驾驶电源。”裴凛的声音低沉冰冷。
江尽立刻去操作配电箱,片刻后抬头,“不行,被锁死了。”
裴凛站在控制台前,目光扫过每一块仪表,脑子里飞速计算着。游艇正在偏离既定航线,朝着外海的方向驶去,速度还在缓慢攀升。
他抬手按了几下紧急通讯按钮,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通讯也被切断了。
“船上有备用舵吗?”裴凛问。
“有,在底舱。”
“带我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底舱跑,楼梯又窄又陡,裴凛的脚步却丝毫未乱。他推开底舱门,还没摸到备用舵的开关,脚下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裴凛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暗沉的光线里,一层薄薄的积水正在从舱壁的缝隙中渗进来,沿着地板的纹路缓慢蔓延,已经没过了他的鞋底。冰冷的海水隔着鞋面传来刺骨的寒意。
裴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蹲下身,手指探入水中,触到那层正在缓慢上升的水面。水的流速持续往上渗出。
江尽也看见了,声音发紧,“……裴爷,有人在船底做了手脚。”
裴凛直起身来,目光落在舱壁渗水的那道接缝上,拳头缓缓攥紧了。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了。
“弃船。”他转身往上层走,步伐又快又稳,“游回去。”
江尽跟在身后,急忙道,“裴爷!这天太冷了,你的伤才刚好——”
“没有别的选择。”裴凛打断了他,他已经脱了大衣,将手机和钱包塞进防水袋里系在腰上。他走到船舷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灰黑色的海面,海浪暗涌在看不见的地方翻滚着。
他漆黑的眼眸沉了两分,随后毫不犹豫纵身跃入海中。
“裴爷——!”江尽在后面跟着跳了下来。
入水的瞬间,海水灌进鼻腔和耳道,冰冷的海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淌进眼睛里,刺得生疼。风从海面上卷过来,带起那些涌动的浪潮声。
记忆里,他也有过一次像这样不知疲惫地游,也是这样刺骨的寒冷,他找了又找,不知疲倦地喊着,却始终没能改变什么。
“母亲……”裴凛低哑的嗓音呢喃。
海水灌入口中,只觉得腥咸。
他有些分辨不清自己此刻的处境,他仿佛又回到那个涨潮的夜晚。
他歇斯底里地在海边喊着唯一一个爱着他的人,不知疲倦进入海里找了一次又一次,最后什么都没捞到,尸骨无存。
老天还是残忍地带走了给他温暖的人。
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侧过头去,灌进耳道的海水涌出来,声音忽然清晰了。
“阿凛。”温温柔柔的嗓音,吹进风里。
幕后老板
裴凛的动作顿住了,他浮在水面上回头望,灰黑色的海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那个声音还在响,仿佛就在耳边,
“阿凛……”是母亲的声音。
他太久没听过了,久到记忆里那个人的轮廓已经模糊。可此刻那两个字从海面上浮起来,让他闷得他喘不上气。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想喊那个称呼,声音却哽在了喉咙里。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
“裴凛——”尾音拖长,带着一点撒娇耍赖的柔软,像某人犯错后抱着他的手臂求饶。
裴凛的瞳孔猛地缩了一瞬,身体不受控制地朝那个方向转过去。浪头打过来,水花溅在他脸上,他拼命分辨着声音来处的方向,可四面八方全是海,漆黑一片,看不到尽头。
“宝贝”,他的嗓子沙哑无比,喊出来的声音被海浪湮没。
他的宝贝怎么会在这里?他不会游泳怎么办?不行,得找到他。得带他离开这里。
“裴凛——”
那声音还在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交叠着母亲温和的呼唤一声接一声地灌进他耳朵里。
裴凛的呼吸开始乱了,手脚的动作从划水变成了毫无章法的挣扎,他朝着声音的方向拼命游过去,却什么都抓不住,眼前那片海面空空荡荡,除了无尽的黑夜什么都没有。
江尽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臂,气都喘不匀了还扯着嗓子喊,“裴爷!裴爷你看清楚!没有人!这里没有别人!”
裴凛听不见。
他挣了一下,力气大得江尽差点脱手。
那双眼睛是睁着的,可瞳孔是散的,目光穿过江尽的肩膀落在虚空里的某一点上,像是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江尽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慌了。
他见过裴凛发病的样子,那还是几年前的事了。
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男人一旦被诱发偏执症发作,就会像现在这样陷进自己的世界里出不来,分不清现实和幻觉,眼前看见的耳朵听见的全是心底最深处那些从未愈合的恐惧。
这海水和黑暗就是那根引线,把他这些年来控制的病情全部给炸开。
江尽不敢松手,拼了命地拖着他往岸边游。
裴凛不再挣扎了,像是所有的力气都在方才那阵幻听里耗尽了,只是被动地被他拽着,眼睛半阖着,嘴唇还在无声地翕动。
江尽咬紧牙关,手臂已经酸得几乎失去知觉,可他一步都不敢停。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打过来,两个人被推着往岸边的方向漂,又被打回去,反反复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