徊洋屋里没有开灯，茶几上放着冰箱里所有的酒。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就听到阳台处传来动静。他疑惑着起身，就看到宿舟正在从隔壁爬过来。

    徊洋眼睛倏的一下睁大了。

    这里可是23楼，稍微刮来一点风都有可能把他吹下去，他是想被摔成肉泥吗？

    宿舟脚踩在空调外机上，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还敢闲下来敲敲徊洋的窗户。

    脚步先于大脑，徊洋一个箭步就冲过去。他打开窗锁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向窗外的宿舟伸出手。宿舟单手握住他，另一只手扣住窗沿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翻了个身跳了进来。

    然后二人双双跌落在阳台地面上。

    徊洋后背整个贴在了地板上，宿舟的手垫在他脑后，脸色煞白，“你是不是有病？！以为这里是3楼吗？啊？！”

    宿舟笑得玩世不恭，“明明就关心我，干嘛躲着我？”

    徊洋想起身离开，宿舟稍一探身便将他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神经病！唔……”

    宿舟的吻带着强烈的侵略性，横扫过徊洋的唇舌攻城略地。许久才感觉到怀里的人柔软下来，才舍得和他拉开一点距离。

    宿舟的嘴唇在徊洋的唇边流连，每说一个字，嘴唇都擦着对方的嘴唇而过。“为什么不想见我？嗯？”

    徊洋极力想将头往一边转，但不管转到哪儿，宿舟的唇都形影不离地跟过来。半晌，他终于无奈又丧气地叹了一口气，放弃抵抗，不想挣扎，“你能不能起来说话！”

    宿舟又在他嘴角啄了一下，“不行，就这么说。”

    “你给我起来！”

    宿舟反而将他更往怀里拽了拽，“我不～”

    下一刻，宿舟突然将整张脸埋进了徊洋的颈窝里，像小狗撒娇一样蹭了蹭。徊洋听到他的声音闷闷的从颈窝处传来，“这么久没见，你就不想我么？”

    徊洋原本搭在对方胸口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心脏像是被小猫抓挠一般酥酥痒痒的。他想起那个检察官送他出门的时候说的话。

    ——“宿队长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我以前从没想过他会向什么人低头道歉。”

    但语气仍旧冷冰冰的，“原来宿队长的技能点都长在了装可怜上？”

    宿舟不说话装死。

    “我讨厌对生命不尊重的人，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宿舟装不下去了。

    他抬起头，发间略过徊洋的脖颈，引得对方一阵战栗。“你不是讨厌，你只是关心我，你害怕我出事。”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威胁我是吗？”

    宿舟看着徊洋的眼睛，抽出一只手揉了揉徊洋皱起的眉头，趁徊洋下意识闭上眼睛的时候又“吧唧”亲他一口，声音又脆又响。

    徊洋的情绪瞬间被打断，“你——”

    “我手臂力量很强的。当年的警体力量大赛，我是第一呢。”

    徊洋没放过他，冷笑一声，“你很骄傲喽？”

    “额……我是说，这栋楼的外立面前段时间刚翻修过，空调外机和管道都加固了，挺结实的。”

    徊洋：“起来，我不想和你说话。”

    宿舟又把头埋进徊洋肩窝，闷声道：“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是检查过墙壁环境，认为没问题才选择这种方式的。”

    “……”

    声音好像受了委屈的小狗，“那你就不要把我关在外面嘛……”

    “……”

    他呼吸的热气都呼在徊洋的颈窝里，徊洋忍不下去了，“你好重你知不知道，我快被你压死了。”

    宿舟闻言瞬间抬头，抱着徊洋一阵天旋地转将两人的位置对调，“那换你在上面压着我。”

    徊洋被气笑了，“那你是要这样躺一辈子吗？”地上很凉的。

    宿舟稍微一用力就箍住他，“还生气吗？”徊洋不说话。

    宿舟用手箍住他的要，哄孩子一样晃了两下，“别生气了？嗯？”见他没反应，又晃两下，“好不好？嗯？”

    徊洋实在是没辙了，泄力般叹口气，“好好，赶紧把手放开。”

    宿舟这才终于安心松手。他看着对方先站起身，又回身伸手，把他拉了起来。然后他目光落在刚刚就注意到的那张茶几上，上面是满满当当全是酒瓶，“你不是不喝酒的吗？这是做什么？”

    徊洋越过他走向沙发，“没什么，就摆着看看。”

    “看看？”

    桌子上白的、红的、黄的应有尽有，但无一例外都还没有打开盖子。宿舟在他身边坐下来，拿起几个酒瓶看了看，说：“我有个很喜欢喝酒的朋友，他说用吸管喝酒更容易醉。”

    “为什么？”

    “因为吸管让酒液直接流向口腔后部，可以减少舌头的灼烧感，不知不觉喝得更快。”

    “这样啊……”

    “但空腹喝对身体不好，我先给你准备点吃的吧。”

    徊洋从若有所思中回神，“我没说我要喝。”

    “是不想当着我的面喝？”

    徊洋：“……”

    宿舟靠他近一点，伸手揽过他的腰，脸颊贴上去，又是那副带着点撒娇的语气，“为什么不想，说给我听听？”

    徊洋之前的人生里没怎么和人有过这般亲密接触，并不是很能适应，只是因为对方是宿舟，也不会反感。

    他小心地想侧一侧头，被宿舟敏锐地一手拨正，“不许躲，你得适应适应。”

    徊洋耳朵腾的一下又红了，惹得宿舟捏了捏他的耳垂。

    宿舟亲一下他的嘴角，突然很认真地说：“徊洋，你不再是一个人了，我是你的男朋友，我希望你能信任我，把你的想法告诉我。”

    “我不想给你增加负担，这和你没关系。”

    “这不是负担，你的情绪对我很重要。我们在一起了，作为伴侣我有知道的权利和义务，这不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这是徊洋二十多年来听过最动听的情话，让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感觉从胃部升腾起一股温暖的感觉——有人爱我，有人说我的情绪对他很重要……

    “别发呆呀，听到了没有？”

    徊洋觉得自己还是要维持矜持，轻咳了一声，“知道了”

    许久之后，徊洋轻轻叹了口气，说：“也没什么，就是想体验一下脑子不清醒是什么感觉。”

    宿舟一下联想到他所担心的事情，沉默了片刻。随后眼神转向桌面，挑了一瓶度数最低的拿到跟前，“那我们今天先从这个开始吧，循序渐进。”

    找到他了

    徊洋反而笑了一声, “你怎么不劝我？”

    “我陪你就好了。”

    绵密的泡沫覆盖住酒杯上层，徊洋端起来尝了一口，觉得味道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没觉得很好喝。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一直喝到醉。”

    他们说了很多，说宿寻如何敏锐地发现了徊洋的困境，如何热心地要主动出手帮忙。

    徊洋如何排除万难地来到约定地点，又是如何在万念俱灰的状态下等来了厉央……

    后来厉央送他出国, 让他去看世间百态, 让他收心。

    “我尝试调查组织的更多信息，但是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下, 任何行为都会被发现，我怕他们藏得更深，反而不敢冒进。”

    宿舟想起来昨天上门带走陈锦的情形。

    陈锦看着一起参与行动的宿舟笑了笑，“局里居然没有让你避嫌了？”

    宿舟心中五味杂陈。从小伴生的感情一股脑儿地涌上来, “锦叔，我是特意申请来的。”

    “哦？锦叔没做好榜样，居然要你上门来抓我。”

    身后几步远的一道侧门旁，宿文宇和一个年轻的助理站在那里，宿舟看了一样, “还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陈锦摇摇头, “不了, 没有必要。他身边的助理很容易就能换新, 离开我一个也顶多阵痛几天就好了。”

    宿舟转身之前还是往侧门方向走过去, 宿文宇眼神示意助理先回避。宿舟开门见山，“你对于这些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宿文宇脸上尽是疲惫, 看着宿舟的眼睛，“你觉得呢？”

    宿舟：“……”

    “我说我知不知道重要吗？你难道不是应该更相信证据吗？”

    “锦叔挪用公司资金资助和投资的那些研究项目, 也都是经过董事会审核的，你们就没有一个人怀疑过？”

    “上会的项目都是被包装过的，我的错误就是太信任他了。”

    宿舟笑了一声，不再说别的，直接转身走了。

    宿舟对徊洋说：“所以你找到许然，让许然继续帮你查。许然是因此才伪装成那样偷偷去网吧的？”

    “那倒不是，是我拿这件事威胁他帮我的。”

    宿舟终于觉得许然这个倒霉孩子最近确实是有点倒霉，暗暗决定改天批发几箱娃哈哈给他补补货。

    徊洋酒量一般，三四杯下肚就一头睡过去了。宿舟把徊洋抱起来安放到床上，为他换好睡衣，又动作轻柔地帮他盖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