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那个破旧的铁皮盖子看上去禁不起再来几次枪击。

    钟全问他：“小天呢？”

    “他留在手术室里了，那边身份没有暴露，他是安全的。”

    徊洋从表盘下方的空隙看出去，和他之前观察到的一样，这里有着无数攀爬上来的藤蔓，完全可以充当绳索。

    钟全也往楼下看了一眼，这个高度摔下去绝对是一滩肉泥，徊洋指着钟楼上几个不太明显的凸起说：“那几个位置作为落脚点，对身体负担不会太大，以你的身体素质没问题的。”

    钟全虽有些将信将疑，不过到了现在这地步，他也不信这两个人还能有其他什么保留，在这里摔死他也没有什么好处，于是他自告奋勇做第一个。

    徊洋的动作指导非常到位，几乎连荡起与落地的时间点都交代了一遍，钟全其实并没怎么费力。

    到了钟楼中部的时候，他将藤蔓在手腕上转了几圈，然后双腿用力一蹬，藤蔓高高荡起把他一瞬间甩出了不远处的高墙。随后他在地上顺势滚了两圈安全着陆，双臂在头上挥舞着给这边信号。

    徊洋看向宿舟，“第二个，你来吧。”

    谁知宿舟却把藤蔓捞上来，作势就要在徊洋身上打结，“徊顾问这时候也不说实话，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老实一点？”

    徊洋蹙眉：“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顺着藤蔓下楼，我和钟全都没问题，你自己行吗？”

    徊洋：“……”

    宿舟抬手轻轻捏了捏徊洋的手臂，“肌肉力量其实不错，但是不够，你自己也知道。”

    徊洋可以计算出所有物体在自然规律下的运动轨迹，但是身体力量是客观条件，不是说需要立刻就能有的。宿舟说得没错，就像刚刚钟全单手握住藤蔓将自己还算轻松地荡出围墙外的动作，徊洋可能就没办法做得这么完美。

    徊洋：“我还有其他办法。”

    宿舟哼了一声，没理他的狡辩。

    徊洋：“你带着我会拖累行动的。”

    宿舟的笑声更重了一些，他将徊洋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按着徊洋的手指让他捏了捏自己的肌肉，像是挑衅一般道：“还行吧。”

    徊洋：“……”

    “砰——”

    又一声枪响，铁皮门终于不堪重负散了架，为首的人一记铁拳将铁皮打碎了大半，眼看着大半个身子就要探出来。

    那人拿着抢的手先探了出来，然后才是头。估计是觉得一般人会因害怕枪口而不敢靠前，可徊洋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他像阵风一样瞬间来到入口处，上去一把捏住那人手腕，同时长腿翻转，膝盖正好下压在对方握枪的小臂上，那人的手吃痛一松，徊洋就这样把对方的枪卸了下来。

    他的动作流畅优雅，做这些的时候脸上一派冷漠神色，略微咬紧的牙关使得他下颌骨的线条更加绷紧，额角的汗珠顺着发丝甩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如果这不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宿舟真想好好欣赏一会儿。

    直到那竖直天井里又乱成一团，青年转身向自己的方向跑过来。“走！”

    宿舟张开双臂将人拥进怀里，藤蔓缠身，然后一转身从窗口跳了出去。

    徊洋眼神始终观察着窗口方向，在他们平稳地下降了两层的时候，一个身影从上方探出头来，徊洋一枪打过去，从此再没人敢随意从上方拿枪指着他们。

    但对方很快换了战术，开始对藤蔓动手，眼看藤蔓越来越松，很快就要支撑不住两人的重量了。

    徊洋看向宿舟，还没开口就被宿舟堵了回去，“省点力气吧，大不了扒着砖缝爬下去。”

    徊洋啧了一声，真是难办。

    钟塔下方也有人靠近，似乎正在商讨要不要用火烧了这些藤蔓。

    分神的一瞬间，头上的藤蔓瞬间又断了一根，两人沉沉向下一坠。宿舟听到徊洋闷哼了一声，忙问：“怎么了？”

    徊洋摇摇头，说：“宿队长，其实你可以不来的，何必呢？”

    宿舟不答反问，“你也可以早一步把那铁皮盖子盖上的，何必呢？”

    徊洋低下头，额头靠在宿舟的肩膀上。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现在也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情况，让人不自觉地想沉静下来。

    等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宿舟看到了他眉眼处落下的阴影，听到他说：“是时候考虑一下待会谁先下去当肉垫了。”

    珐琅彩色的灯光从头顶投射下来，这人看似玩世不恭的眼神里总有宿舟看不清的秘密。

    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不远处警笛的声音。

    更好看的月季

    支阳带着队伍赶来, 人数远超徊洋对一支“巡逻小队”人数上的想象，后来才听说是支阳第一时间向上反馈，申请了更多支援。

    警戒线外, 两个年轻的记录员边走边说：“这和听说的完全不一样啊。”“上班第一天，真够刺激的。”

    徊洋身上没什么外伤，但右手臂被那下坠力道抻了一下，导致现在肩膀处还有点麻, 医生说短时间内都不能用力了。

    有人递给他一瓶水, 他礼貌道谢后接过来，然后放到手边静静看着不远处人来人往的场景出神。

    宿舟拒绝了医生再缠一圈绷带的要求, 整理好衣服回到徊洋身边，自然地拿起矿泉水瓶拧开后递给他，“饿不饿，带你去吃点东西？”

    徊洋摇摇头, “我看刚才有一群人往后院去了，发现了什么吗？”

    “后花园的位置找到了人类骨骼。”

    “人类？”

    “从大小来看，是未成年人的。”

    徊洋喝了一口水，“人都抓到了吗？”

    支阳的声音从侧方传来，“抓到了那三个主刀的男医生。”

    宿舟捕捉到字眼, “你是说？”

    “你说的那个女医生我们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发现。”一共有四个医生, 一女三男, 只有那一个女医生跑掉了。支阳说：“我已经和同事们都强调了这个情况, 让他们在周围再仔细排查一遍。你们放心, 她那么多同事，到时候让画像师复原一下长相, 她跑不了！”

    宿舟点点头，那女医生当时带着口罩, 他也没能看到对方的长相。

    “话说回来，你们本来要调查的东西查的怎么样？”支阳问道。

    宿舟脑中闪过资料卡上的文字，“有了一些线索，还得回去证实。”

    “那你们两个今天跟我回去？我让队里给你们安排住宿。”

    “不了阳姐，我们两个本来就是偷跑出来的，暂时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我们两个这就回去了。”

    支阳笑了笑，也没再挽留，“好，那我们就是收到了热心群众举报不留名。感谢你们，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路上注意安全。”

    宿舟应了声好。

    两人往停车的地方走，徊洋突然揉着自己的肩膀一副痛苦的样子，宿舟赶紧停下来，“疼吗，要不我们先去医院吧？”

    徊洋只皱着眉不说话。

    宿舟赶紧掏出手机来搜最近的医院。徊洋出声拦住他，“好像有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这里，好像有什么……”

    宿舟更靠近一些，以为是不是当时场面混乱，他这肩膀不止是抻拽，其实还有穿刺。

    徊洋半弯下腰，“就在这里，你摸一下。”

    宿舟小心翼翼，生怕给他造成二次伤害雪上加霜。他的手被徊洋引导着伸进那件黑色外套，然后掌心处被塞进来一个细杆状的东西。

    宿舟：“？”

    那是一朵开得更好看的月季。花瓣是深红色，层层叠叠地裹着，被光一照，像是花自己在发光。

    宿舟一时脑子有点懵。看看花又看看徊洋，“……这是？”

    “把你兜里那两片花瓣扔了吧，这朵是送你的。”

    宿舟：“……”

    徊洋看他面色，“怎么了，不喜欢？”

    “你肩膀还疼吗？”

    徊洋一愣，摇摇头，“逗你的，我不疼。”

    “真的？”

    “真的。”

    宿舟舒口气，将月季放到鼻子下方闻了闻，“嗯，挺香。”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车辆，徊洋整个人陷在副驾驶中，眼睛始终看着窗外景色，没有睡意。

    宿舟问他：“你有没有想过那两个孩子可能不会感谢你，他们也许很长时间都不能理解你做的这件事。”

    宿舟这话说得客气，何止不会感谢，那孩子恐怕还会恨他，因为他导致了对方喜爱的9号医生出事，他利用了那男孩的信任。

    徊洋姿势未变，许久后才笑了一声，说：“那样我会觉得那个孩子非常没有礼貌，不识好歹，一点都不值得被救。”

    宿舟有些惊讶，他这是骂谁呢？

    宿舟看到他又拿起手机看未读消息，状似毫不在意地说：“是要和谁报个平安吗？想打电话就打吧，不用在意我，我会保持安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