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看到了陆之曼。

    陆之曼穿着白大褂，手里抱着一沓资料，身后还跟了四五个医护人员和家属。她走到那具尸体前，带着手套的手拨弄了下那人的脖颈下方，俯下身观察了片刻。

    那张纸就压在尸体的肩膀下方，她“咦”了一声抽出来，“这是谁的手术记录放错地方了？”

    身边一个实习医生看了一眼，“交给我吧老师，我回去问问。”

    陆之曼不疑有他，交到了他手上。然后指导众人将人推了出去。

    宿舟看着陆之曼又走向另一个尸体前，在纸上记录了什么，才又带着两个实习医生离开了。

    徊洋看出宿舟的奇怪之处，“你认识这个医生？”

    “是我哥的女朋友，也是陆局的女儿。那两个实习医生没见过。”

    正沉默间，谁也没想到陆之曼竟然又折返回来了。“小舟？你怎么在这儿？”

    “曼姐之前不是说太平间有点奇怪，刚好今天有空，我就过来看看。介绍一下，这个是我上次和你提到的，徊顾问。”

    “啊，是那个喜欢吃我妈做饭的同事吗？好帅啊。”

    “陆医生好。”

    “你好你好。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我刚刚来还没看见你们？”

    “刚刚到。这么晚了，曼姐你今天值夜班吗？”

    “没有，本来是要下班了，主任让我过来帮他采集个数据，刚刚走到一半，觉得有点不对，所以回来再看一眼。我一会儿回去交给他就走了。”

    “什么数据？”

    “这些病人都是脑部受伤的案例，主任让我来核实一下病历上对于他们脑部受伤位置的记录是否准确。”

    宿舟看到陆之曼又走到刚刚的那一具尸体前，伸手拨弄了下对方耳后。

    “上次你说的怪事，后来有发生过吗？尸体移位什么的。”

    “后来没有了，大家都说可能是管理员记错了。否则谁会这么无聊对尸体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宿舟点点头，“那就好。”

    徊洋主动说起项目和摄像头布局的事情，陆之曼表示这种事可能要和医院的行政部门具体聊一下，答应帮他反馈给相关人员。

    宿舟说：“昨天有个吞药的女明星送来你们医院了，我们还要去看看她。”

    “哦，你是说吞了褪黑素的那个？昨天被送来洗胃，后来住在顶层病房里，今天来了好多狗仔粉丝想混进去，保安那边都快受不了了。”

    宿舟与门口的保镖交涉一番，本来保镖是不想让他们进去的，但是那个女星听到了门口的动静，让助理出门把两人叫了进去。

    杭宁脸色苍白，看起来很虚弱，眼眶红红的应该是不久前才哭过，她看向宿舟和徊洋，“警官先生有什么想问的就问我吧，是不是案子有什么进展，凶手抓到了吗？”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自杀呢？”宿舟问他。

    “自杀？星河有什么理由会自杀，事业如日中天，还……”她顿了下，“他怎么可能会自杀呢？”

    宿舟和徊洋对视一眼，宿舟接着问：“外界有传你和他是恋爱关系，你是因为这个想要殉情吗？”

    助理觉得这问题容易被做文章，出口阻止，“警官先生，这种话不能乱说，会影响艺人的口碑。”

    杭宁却笑了笑，有些无奈，“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个。不瞒你说警官先生，我之所以进入这个圈子，是因为洛星河，我从很多年前就喜欢他了，毕业后有个机会可以和他进入同一家公司，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喜欢他，听到他出事的一瞬间，我的天都塌了，我真的、真的接受不了……”说着就差点又哭出来。

    助理赶紧上前递上纸巾，“宁宁姐，要不还是让警官先生改天再来吧，你这个状态不适合再受刺激。”

    她看了一眼宿舟和徊洋，期待两个人能主动离开，但二人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杭宁深呼吸几口气平稳住心情，“我没事。警官先生你们还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们。”

    “能不能先和我们描述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平时你们的相处怎么样？”

    “他是个很努力的人，我的家境一般，中学时候有一段时间很迷茫，是看了他的一段采访才振作起来的。”

    这和小助理说的又不一样，他这个人到底有几幅面孔？

    “他最近有什么不对劲吗？情绪上或者生活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最近好像是情绪上有点低落。我最近比较忙，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上次见面是在一个广告拍摄现场，我看到他好像是在和什么人打电话，没听到是什么内容，但是看表情似乎是很困扰的事情。”

    “具体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以前吧。”

    宿舟：“他有固定的交往对象吗？”

    杭宁警惕地抬起头。

    “对方是男人还是女人？”

    你的接受度怎么样

    杭宁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惊悚, “你……你们……”

    “我们掌握了一些情况，这个方向是个很重要的调查方向，方便说一说吗？”

    杭宁沉默了许久, 然后逃避般地用手遮住了眼睛，“我之前……曾经向他表白过，被他拒绝了。那天我在门口看到一双男士皮鞋，他的脖子上好像有吻痕……”

    “在他家？”

    “在……酒店。”

    宿舟神情未变, “对方是谁有什么线索吗？长相年龄？”

    “只在玄关的玻璃上隐约看到个人形, 个子应该很高，但是长什么样子没有看到。而且他当时拒绝我很生硬, 我那天很难过，也没有心情去关注别的。”

    宿舟又着重问了几个日期和时间点，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后就打算和徊洋离开。

    临走之前，徊洋问杭宁, “你真的要自杀吗？”

    杭宁疲惫地摇了摇头，“我只是一时冲动，对不起警官，也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不是有意的。”

    “那就好。”

    两人从医院出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宿舟问徊洋, “你觉得她说得是真的吗？”

    “从微表情上来看, 悲伤应该不是装的, 她确实难过。我那时候曾经听到那个经纪人打电话, 那个经纪人原本应该打算让杭宁用吞药来制造话题，但是杭宁没有按照准备好的时间来。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杭宁本来就伤心难过, 又听说公司打算让她利用这个搞噱头，所以一气之下真的吞了药。”

    宿舟：“我送你回家吧？”

    “今天不用了, 我的司机也在外面呢。”

    “你和你哥不是闹掰了吗？上次说司机都被收回去了？”

    “他这个人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司机来帮我他也不管。”

    宿舟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我还有些案子的事想再和你讨论一下。你晚上应该也还没吃饭吧？这样吧，我们找个地方吃个晚饭，然后我送你回去。你可以让司机先下班了，人家也忙了一天了。”

    徊洋嘴角带着笑，手上刷手机的动作没停，“吃什么？”

    宿舟当机立断选了一家附近的粤菜馆。这家店就在医院边上，宿舟之前常来。

    店内整体装修风格为传统中式，背景音乐也是轻柔舒缓风。两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往二楼的包间走去。

    正当徊洋随意地打量着不远处一面红木制的雕花窗格时，一个身影从其后方经过，两人通过镂空木格对视一瞬。

    那人，是徐兴？

    “怎么了？”宿舟往他看的方向偏了偏头。

    “嗯？没什么。”

    进入包间后，宿舟自作主张点了清蒸鱼、白切鸡、虾饺等几个清鲜口味的菜，还点了一个老火靓汤，待服务员离开后才向着徊洋方向一挑眉，“怎么样，点的这些合口味嘛？”

    徊洋本来对食物就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只是忌口颇多，但那些忌口都被宿舟巧妙地避开了，他当然没什么意见。

    但听到宿舟这么问，他又莫名生出一股逗弄的心思，于是喝了口茶水道：“看宿队这么自信，不合也得合，怎么能辜负宿队一片真心。”

    宿舟对于他的不诚实颇为无奈，“啧”了一声，语气轻松，“有些人啊，看来是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爱好。”

    徊洋笑笑没说话。

    宿舟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着，他始终还记得当初陆之曼和沈言说过的话，关于徊洋的脑内芯片和似乎已经被影响的味觉神经，只是当前还不便明说。

    出于口味和健康的考虑，清淡一些的饮食都更适合他。

    两人闲聊片刻，话题又转回案子上，宿舟道：“你下午说起的那个筛选机制的理论如果成立的话，那么热衷于对称的恐怕不是死者自己，是背后的什么人，得再找经纪人谈一谈了。”

    “我觉得可以再找粉丝们谈一谈，那个经纪人可隐瞒的东西太多了，我们容易被她绕进去。”

    宿舟还没表态，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来看清备注后就按下了接听，对面那略显激动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就传了出来，“嘿，老弟，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