徊洋侧身退了几步，和一旁的小民警借了件外套搭在手上预备着。

    宿舟：“那么，洛星河他平时饮食习惯怎么样，吃喝方面有什么特殊的喜好吗？”

    林兰不愧是名利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很聪明，听到这个立刻警觉了起来，“星河是被毒死的？”

    那一声惊讶没控制好音调，引得周围好几个人看过来，章含严厉打断她：“别转移话题，老实回答！”

    林兰瞥她一眼，不情愿中又带着一点阴阳怪气，道：“呵，那还真是想多了，他那个人对饮食一向很讲究，都是专人专供，喝矿泉水都只喝未开封的，一旦水饮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就再也不会碰了，估计……他防范心本来就挺重的。”

    她有什么话临到嘴边又改了口，眼神也有微妙的闪躲。

    宿舟没有这时候拆穿她，突然问了一句在场除了徊洋都感到十分惊讶的话。

    “他，有自杀的可能性吗？”

    “自杀？疯了吧，怎么可能？”林兰的声音瞬间又提升了八度，“他年纪轻轻就有这么高的成就，我给他争取的资源这么好，他这几年挣的钱足够他花几辈子，他有什么理由自杀？！再说这可是他世界巡回演唱会的第一场，我们每一场的规划都做好了，场地都采了风，他怎么可能这个时候自杀？完全没有理由吧？！”

    一个带着工牌的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口中喊着“兰姐”。林兰不太高兴，语气不免急躁，“喊什么，稳重一点，又有人死了吗？”

    那人被呛了一口，看着对面的几名警察开口也有些顾虑，“兰、兰姐……您看……看这个……”

    “到底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她一把抢过那人递来的手机，看清屏幕上内容的一瞬间，表情停滞了下，立刻转头向宿舟一行人说：“不好意思警官，我得去处理一下突发事件，如果案件有进展请再随时联系我吧，这是我的名片。”

    然后带着那个助理匆匆走了。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章含刚嘀咕了一句，就见到徊洋已经把手机翻到了热搜页面，“好像，是有个女明星吞药自尽，被发现送去医院了。”

    章含将头凑过去，“哎呦，这个人我知道，也是个新晋小花呢，这么说来他俩之前好像确实传过绯闻，难不成是殉情？这妹子年纪轻轻，脑子怎么这么不清醒？”

    徊洋的嘴角天然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点了点头，对章含的话无不赞同。

    “咳咳——”

    宿舟不舒服地咳嗽了两声，徊洋赶紧将手中的外套递了上去，“你先穿上件衣服，别着凉了。”

    宿舟“嗯”了一声接过来，对章含说：“闭灯时候的情况你再详细整理一下，晚点给组内同步讲一讲。”

    “好的队长！”

    “那个助理……”

    “明白队长，我会单独去找她了解下情况。”

    转身之际，宿舟还不忘找来一名痕检人员交代道：“把林兰的烟蒂带回去，检测一下dna。”

    徊洋盯着宿舟规规矩矩地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好，才同意跟着他去后台看看。

    据了解，这次演唱会的支撑公司和洛星河的经纪公司合作已久，之前的演唱会也是由他们负责进行舞台搭建和流程设计。场控、灯光、观众席布置等也都由他们一并承担。

    两人到后台的时候，袁成正在对负责人进行问询。

    负责人看起来年纪并不太大，卡其色的裤子上有一块明显的脏污，据他说是刚发现舞台事故的时候有些着急，冲上台时摔了一跤蹭上的。而舞台楼梯附近倒确实发现了一滩牛奶痕迹，不知道是不是哪个工作人员不小心留下的。

    “警官同志，我们真的都是按照规章流程操作的，我和他们合作很多年了，从来也没出过意外，而且这次的事件，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是我们舞台布置的失误对吧？为了这场演唱会我们已经连轴转了快两周了，工作人员身体都快顶不住了……”

    宿舟：“你们不是经常做这种活动吗，这难道不是轻车熟路的事情吗？”

    “哎，要是按照我们以往熟悉的流程来做，这个舞台搭建个三四天，顶天了，怎么也弄好了，但是这次艺人方面提出了很多新要求，好多东西都是临时加进去的，大家加班加点才没耽误演唱会开始。”

    “比如呢？”

    “比如原本现场还有两块更大的led大屏，在左右两侧放着，最后被要求拿下，这样一来整个场景的元素都要跟着动，不能看着突兀和空旷，又不能破坏对称性，您知道这有多难嘛？”

    徊洋注意到他语言中多次提到的“对称”，问道：“他的舞台一向要求对称吗？”

    把衣服脱下来

    负责人看了看徊洋, 一时觉得这人气质和另外两个不太一样，犹豫着要不要回答，宿舟直接开口道：“正常说, 这是我的人。”

    负责人于是点点头，接着道：“是啊，这家公司向来都有这个要求，他们在业内是出了名的挑剔, 所以没几家公司能长久合作, 要不是给得钱多，我们也早就跑了。”

    徊洋又问：“你们舞台的灯光也是在总控统一控制的吗？为什么在发现出事的第一时间就把所有灯光灭了呢？”

    “我们当时其实没太弄清楚状况, 当时是艺人公司的员工上台去确认的情况，我们只是听命行事。直到听见场内要乱起来了，才意识到严重性，我又赶紧让他们把灯给打开了。警察同志, 您得相信我啊，我们就是做个小本生意，挣的是卖力气的钱，我们怎么可能希望金主出事啊？！”

    宿舟没说话，徊洋却觉得他脸色好像比起刚刚又更差了一些。

    有工作人员在升降台附近取证, 模拟舞台升降的效果。舞台上方的隋老师则是驾轻就熟地指挥着现场众人将尸体抬上车, 打算运回局里。

    就在这时, 徊洋听到身后幕布方向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说话声。

    他看那边宿舟正和袁成梳理当前的线索情况, 没声张, 悄悄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女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一般人别说是站在刚刚的位置了，就算是站在徊洋现在这个位置, 也是不可能听清她在说什么的。

    “那个蠢货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我是让她准备好，等我信号，谁让她那么快就吃的？……我知道……行了，你先赶紧把媒体那边安排好，这次要是偷鸡不成倒蚀把米，她真的就不用干了！”

    林兰“嘟”的一声挂断了电话，气愤地骂了一句“都是废物！”。

    随后，似乎是见到谁发来的消息，林兰将手机放到唇边回了一条语音，“他最近确实心情不太好，但是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对方看起来并没有立刻回复，林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被其他工作人员给叫走了。

    徊洋目光低垂，刚要走回来，就听到大门方向传来了骚动。

    运送死者尸体的车辆原本计划从后台货运路线开出去，这一开不要紧，守在门口的粉丝们瞬间一拥而上将车围堵了个严严实实，动静大的简直要把那辆金杯车掀个底朝天。

    宿舟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章含从另一侧走过来，自然地和徊洋打了个招呼，徊洋也礼貌回应。“听说这个演唱会的票很难买，很多人都是找黄牛才进来的？”

    章含点点头，“是挺难买的，我也是托了我爸的朋友才能搞到内场的票，当初本来是想约徊顾问一起的，但听说你对这个不太感兴趣，我就只好找闺蜜一起来看了。”

    “我不感兴趣？”

    “对啊，我之前托队长约你嘛，但队长说你拒绝了。也是，徊顾问看上去应该喜欢更安静一些的活动吧。”

    徊洋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

    临海的体育馆灯火通明，光芒倾泻入海，铺开一片流动的碎金。波光与灯火交相辉映，像这座城市的另一场狂欢。

    此时，一群人正堵在场馆路口，把运送尸体的车辆围得寸步难行。

    “警方办案，麻烦配合工作，把路让一让！”

    现场嘈杂声一片。

    “警察同志，洛星河真的死了吗？是被人害死的对吧，抓到凶手了吗？”说话的人眼眶都是红的，看起来刚刚才哭过。

    “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不方便透露。”

    “让我们再看最后一眼吧。”

    “对啊，再让我们看看吧。”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抓到凶手啊！”

    大家情绪越来越激动，不断地往前挤，试图看看车里面的情况。只是玻璃窗上都事先贴了厚厚的防窥膜，外面的人什么都看不到。

    徐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个喇叭，刚才喊了太多，嗓子都沙哑了，“请大家保持冷静，不要妨碍公务！”

    但越是这样说，越是有人失去理智，甚至开始推搡警察，根本不听劝。

    徐恺没看清楚宿舟是怎么在众人严防死守的情况下爬上的车顶，只感觉手上一轻，喇叭就这么被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