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摄像头的位置在停车场的另一边，拍不到本次出事的地方，只拍到几个为了节省绕路时间从这里穿行的身影。

    “画面上这个人在当晚11点出现，半个小时后离开。如果说王茂德在之后死于炭火燃烧形成的一氧化碳，他出现的这个时间点，刚好足够对他进行‘自杀布置’。”

    宿舟给章含打了个电话，“再问问那两个女孩，当天有没有见过那个盒子，回忆一下里面装的是什么？”

    “莎莎看了照片，说好像在走廊里见过这个东西，但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看上去就和普通的杂物盒没什么区别。”

    袁成带着一份纸质报告过来，“指纹鉴定结果出来了。车钥匙上只有王茂德和候卓的指纹。技术部门分析了指纹先后的顺序，证实王茂德的指纹是在候卓之后印上的。最后一个用车钥匙的是王茂德本人。”

    宿舟脑中突然闪过什么。

    ·

    候卓接到公司行政的电话通知赶到停车场时，那辆黑色奥迪正安静地停在角落，开着后车窗透气。他先站在车窗外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驾驶位上了车。

    徊洋一个人坐在汽车后座，低头摆弄着手机，“今天老赵家里有点事请假了，临时要你过来代班，辛苦了。”

    “徊顾问说的哪里话，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应该的。”候卓系好安全带，调整一下后视镜，“徊顾问要去哪里？现在出发吧？”

    “不急，再等个人。”

    “等人？”

    几乎是话音刚落，副驾驶的车窗就被敲响了，然后一只大手拉开车门，宿舟坐了进来。

    候卓没想到是他，“宿、宿队长啊。”

    宿舟微笑着和他点头，“你好。”

    “那我们出发吗？”

    宿舟：“不急，先在这儿和你聊两句。”

    候卓的面色不自然起来，“和、和我？聊什么……”

    “聊聊你是怎么在王茂德上车之后把碳放在他的车座底下，怎么完成的这一场谋杀。”

    候卓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徊洋，“这，徊顾问你们，你们在说什么？那个案子不是已经定性成自杀了吗？王总最近一直心情都不好，你们不是都调查过了吗？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宿舟双手抱胸，“王茂德之前参与的那个p2p项目，你家人也是受害者。如果我没猜错，两个月前在停车场划王茂德车的人也是你吧？”

    候卓伸手解安全带，“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警方现在办案也都凭猜测吗？”

    宿舟单手按住他，“别着急，证据还没拿出来呢。”

    候卓抿唇，对方看似没怎么用力，可是自己根本挣脱不开。

    徊洋在后面开了口，“主动坦白，你的情况警方会综合考虑的。”

    “我没什么要说的，徊顾问，虽然您在配合警方的项目，可是也不能坑自己家的员工吧，自己家员工扣上这样的帽子，对你对公司影响都不好，你这是做什么啊？如果想优化我可以直说，我直接走就好了，何必来这一出呢？”

    宿舟提醒他，“徊顾问是好心。”

    候卓仍在无用地想挣脱。

    宿舟缓缓道：“出事当天你开车把王茂德送到金庭国际，然后打车回家。出租车司机能证明你当天确实回了自己家的小区，然后你就在家里一直没有外出过。直到第二天早上出发去公司上班的路上被警方传唤。”

    候卓：“没错，是这样的。”

    宿舟：“你说你没有出门，但是你家里后窗其实可以小心翻出来，绕到另外一条街上再打车，你就可以再次回到案发现场。那条路上新装了摄像头你不知道吧？”

    自作主张

    候卓：“你污蔑我, 我从来不知道什么爬窗户的路线。正常人有门谁会从楼上窗户爬下去，我还怕摔死呢！”

    宿舟“呵”了声，“我们找到了一个全副武装的人, 身形体重都和你一致，带着帽子和口罩，你要看一下吗？”

    “跟我身形体重差不多人的人多了去了，这种视频也能作为我犯罪的证据？”

    宿舟没反驳他, 只继续说：“这个人打了一辆车回到案发现场附近的一条街上, 然后步行到了停车场。停车场东南角的摄像头拍到了这个身影的出入时间，刚好在警方推测的案发时间段内……停车场的监控坏了很久了, 可是上次有人的车被划，管理方因此安排了监控设施的更换。虽然目前只有这一个被换了，但就是这么巧拍到了这个身影。哦，更巧的是, 之前被划的那辆车就是王茂德的车，那还是上一任司机在的时候了。”

    候卓：“……那又关我什么事。”

    “候卓，”宿舟正视他，“我们在给你机会，真的要等我们把证据都摆出来吗？”

    候卓：“……”

    车厢内长久地沉默起来, 半晌后, 候卓仍是否认, “我没什么要说的, 你们不能污蔑我。”

    宿舟看了徊洋一眼, 徊洋已经把手机放回了口袋，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我们查过了你家庭的情况, 你的奶奶当初也被骗投入了全部身家，然后一病不起, 你原本在上大学的姐姐走投无路之际去借了贷款，但是钱还不上被债主找上门，前段时间奶奶重病不治去世了，债主又再次找上门并且威胁你姐姐要公开她的裸照，你姐姐走投无路逃跑到海边失足坠海脑部受伤，现在还是昏迷不醒。”

    徊洋道：“你入职的时候有意隐藏了这些信息，但是想调查并不难。”

    候卓脸色阴沉下去，“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不在简历上写这些也是怕传给公司同事影响不好。我奶奶当初是被骗子骗了一笔钱，但是那个公司的高管都已经死的死抓的抓，和王总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找他报仇？原谅我听不懂你的逻辑。”

    宿舟：“哦，忘了和你说我们查到王茂德是app幕后控股人的事了。”

    候卓看向他，看着他说出后面的半句话，“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报警解决呢？”

    警方联系了候卓的家乡派出所，关于他奶奶被骗的事情，派出所也立过案，但是当时众人根本提供不出来更多的线索，无从排查，慢慢的就被搁置了。候卓家一直在接受当地政府的资助，定期与警局问问情况。没理由突然知道了线索却不向警方提供，而且他是怎么突然知道了真相？

    候卓眼圈似乎瞬间红了，“宿队长，你再这样说话，我也要报警了，不对，是要投诉你了。不能用这种公权力威胁我这个普通老百姓了吧。难不成是破案率有要求，非得栽赃到我头上？”

    “候卓，”宿舟的表情中不免有些遗憾与痛心，“我们在王茂德的车钥匙上发现了你的指纹。”

    “我是他的司机，钥匙上有我的指纹不是很正常嘛？当天还是我送王总去的会所，我开的车，当然上面可能有我的指纹。”

    “上面还有王茂德的指纹，只有你们两个的。”

    “那又怎么了。”

    “但是莎莎说她当时曾经拿起来过那个钥匙，但是那上面却没有她的指纹。”

    “那怎么了，说不定是王总擦过……”候卓抢了一句，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没错，如果被他擦过，那上面怎么还能有你的指纹呢？”宿舟松开了钳制他的手，“指纹确实是被擦过，但不是被王茂德擦的，而是被你擦的。擦过后你为了还原现场，先是印上了自己的指纹，然后又印上了他的指纹。只是你没想到中途还有别人也碰过那把钥匙。”

    候卓沉默着。

    “其实你这个作案手法已经算很完美了，要不是最后出的这一点纰漏，我们没有证据指向你，你可能真的就逃掉了。比如你当时擦掉指纹之后没有多想一步，而是只印上王茂德的指纹的话。”徊洋说。

    “你不觉得他死得有点太便宜吗？睡了个觉，无知无觉，一点痛苦都没感受到。如果是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

    宿舟立刻不满地扭头看了徊洋一眼，不想听他说后面的话。徊洋老实地闭了嘴。

    候卓很年轻，刚刚20岁，甚至称得上青涩和稚嫩。他当然也听懂了徊洋的意思，声音不免有些激动起来，“我当然也想把他千刀万剐，恨不得剁成肉泥喂猪！但我还有姐姐要照顾，我也不想为了这个人渣毁了我的人生，我、我……”

    他已经毁了自己的人生……

    候卓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面前仍然半空的地下停车场，这么半天了也没有其他车辆进出过。

    他心里有数，松开手，整个人重重靠在了车座上，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连日来紧张压抑的心情竟然突然放松下来，他笑了一声，“没错，和你们说的一样，就是我干的。你们要抓我就抓吧，但是王茂德那个人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他死有余辜。”

    宿舟从口袋里掏出副手铐，想了想又收了回去。“到目前为止这听起来似乎都是你一个人做的，但是有没有帮凶，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