徊洋沉默了片刻，才声音低沉沉道：“别人说是就是吗？小孩子不记事，能知道什么，说不定是被拐跑的呢？”

    宿舟想了想也是，刚要赞同，就听到徊洋冷不丁问了一句，“像遗嘱吗？”

    宿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那孩子的话，像不像在立遗嘱？”

    “可不就是在立遗嘱嘛！”斜刺里一个声音闯进来，郭宝生靠近了徊洋身边。

    宿舟看到徊洋先是往自己的方向偏了下头，将不耐烦的表情压下去后才转回头看对方。他于是顺势将手搭上了徊洋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揽过来。

    郭宝生道：“那孩子马上就要离开这儿，再也不会回来了，对这里的人来说和死了也没什么分别。”

    郭宝生眼神看向屏幕，宿舟可以察觉到他对那女孩子有很浓厚的兴趣，但不知是不是由于他们两个站在旁边，他稍微表现得克制了一些。

    在这种场合里，那女孩将来的命运可以说就是由领她走的人决定着的。

    有些人说不定真的是想养个女儿，回去想办法上个户口，就真的养下去了，但如果遇到有其他想法的，她根本没有能力自保。

    比如郭宝生的这种不似父爱的兴趣。

    视频还在播放着，但内容已经变成了小女孩日常生活片段的拼接，每一段视频都是阳光灿烂的笑容，仿佛无忧无虑，她弹琴、跳舞，一动一静都十分美好。

    她整个人就是一个被精心装扮过的娃娃，不只是外形和服装，她的生活、她的技能、她的爱好……全都透着一股精心雕琢的气息。

    这看似完美的生活，本质上也只是一座镶金的监狱。

    一个突兀的机械声却将人拉回现实。

    那声音像是ai合成的，机械又毫无感情地播报：“13号介绍完毕，想要带她回家的人可以站到舞台前，本次起价500万，加价500万。”

    “嘶，不便宜啊。”郭宝生摸着下巴感叹一句。

    “加价差距这么高？”宿舟不禁喃喃道。

    拍卖行为了加速拍卖进程，经常会在竞拍的时候设置起拍价和一个竞拍价，竞拍者每次举牌就是在上一位的基础上加上固定金额的竞拍价，但一般竞拍价不会超过起拍价的20。

    如果按照起拍和竞拍都是500的话，随便来上几轮就不是常人能负担的了。

    但郭宝生却及时解答了他的疑惑，“这个和普通拍卖行的规矩可不一样，竞拍者最高也就需要支付1000万就够了。”

    “哦？那郭总给讲讲这里面的门道？这里的起价和加价分别是什么含义？”

    “起价算是一个入场价，想要竞拍的人首先要拿出500万拿到参赛资格，比赛赢了之后再加付500万就可以将人带走了。”

    “参赛资格？”

    “是啊，这里可不是纯看谁钱多的地方，如果那样直接搞竞拍价高者得就好了，有什么意思？有趣才是最重要的。”

    “比赛内容是什么？”

    “每次都不一样，得等到大家报名完成后，老板才会公开题目。有时候可能就只是简单的摇骰子，谁点数大谁就赢，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

    宿舟想了想，问道：“你们见过这个所谓的‘老板’吗？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倒没有，每次活动他都没有露过面，但他应该是能看到场中情况的，每次都是这个机械音来控场。”

    宿舟环顾四周，“也就是说他应该在别的地方监控着这大厅的情况？可如果这些视频影像被他传出去是不是有点危险？”

    “放心吧，这活动已经持续很久了，大家互相信任才得以开展，况且他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陆续的，有三四个人信心满满地站到了台前。

    徊洋突然感觉到有目光在关注这边，扭头看去的时候，角落里一个西装男子酒杯遮脸匆匆起身，转瞬间消失在会场内。

    机械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欣赏大家的勇气，也提前感谢大家为获得13号而付出的金钱与努力。但是本轮游戏人太少就不好玩了，所以我在此想给今日初次到场的新成员们一个特权，今日你们可以免费获得一次参赛机会，并且本轮享受加价仅300万的优惠福利。”

    “本次福利千载难逢，请成员们踊跃参与！”

    场中产生了小范围的骚动，这相当于给新成员免去了700万元的成本

    参与游戏就算输了也没什么损失，如果赢了，退一万步讲还可以加一点价再将孩子卖给那几个原本就想要竞拍的人，有利无弊。

    “这个‘老板’经常搞这种惠民活动吗？”徊洋挑眉。

    “这，我也是头一次见。”郭宝生转头对自己身边的年轻人说，“哎，宝贝要不要上去玩一玩？赢了都算你的。”

    男生摆了摆手，“人家还是有点害羞，还是先看看其他人怎么玩吧。”

    在机械声音的鼓动下，有更多的新人走到台前，其中还不乏刚刚与他们一同乘船的红衣女郎。

    宿舟和徊洋虽然对这孩子的命运感到担忧，可本次行动的主要目标还没出现，贸然引起其他人的关注恐生变故，所以并没打算上前。

    “没有其他参赛者了吗？还有最后的3分钟供大家选择。”

    参赛者们普遍表现得跃跃欲试暗含期待，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宿舟觉得那机械声语气里似乎透露着一点失望。

    已经有10个人了，还不够吗？

    郭宝生被其他朋友招呼离去，临走前还没忘了嘱咐一下，“二位有事随时来找我，我也期待待会儿和二位一起参个赛呢。”

    待他走后，徊洋活动了一下肩膀，换了个更惬意的姿势，但并没挣脱宿舟的怀抱，低声自言自语一般地说：“这地方确实没有监控摄像头，但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嗯？”宿舟虽然进门时也观察了场内情况，没有找到形似摄像头的东西，但却不敢那么笃定，毕竟摄像头做得隐蔽也不是什么难事，“在哪里？”

    “好几个地方。”徊洋回答道，“不过断断续续的，不知道究竟是谁……”

    “你怎么确定这里没有摄像头？”

    “……感觉。”

    又过了一会儿，约摸着不会再有新人上前了，机械音宣布了游戏内容——抽签。

    这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不少人都觉得一定会有些附加条件，但没想到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抽签。就连那签筒看起来都简陋得异常。

    红衣女郎运气不错，惊讶道，“这就结束了？就这样？”

    她那男友似乎觉得还不错，招招手就把那300万付了。只是场外看戏的人不免有些失望，毕竟之前渲染得那么夸张，又给出了史无前例的激励引导参赛，还以为能看到什么精彩的比拼环节。

    第一场就这样匆匆结束，众人意犹未尽地进入了中场休息时间。

    场内灯光又逐渐亮了起来。宿舟看向徊洋，“你是不是不舒服，我陪你去休息一会儿？”

    徊洋眼角余光看到许然正往这边走，摇摇头，“你留在这里吧，我去甲板上透透气，一会儿就回来。”

    许然悄无声息地站到宿舟身边，低声道：“整艘船上都布置了信号屏蔽装置，从我们上船之后开启的，现在即使有设备也没办法联系外面。我想办法去驾驶室看看，你们两个也小心一点。”

    海浪持续地拍打着船身，发出阵阵规律的声响。

    徊洋走到甲板上吹了一会儿海风，脑子里那种疼痛感似乎减轻了一些。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回头就看见刚刚郭宝生怀里那个男大学生。

    男子的手迅速收回身后，像是没想到徊洋这么早就发现了他，但瞬间又神色一凛，趾高气昂道：“我不管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别以为有几分姿色就能自不量力随便勾引有主儿的人，趁早滚远点。”

    徊洋冷笑一声没理他，只侧身退了一步，让自己离开他的攻击范围。

    “你笑什么？！“

    “我笑你戏演得还挺上瘾。”徊洋懒洋洋地开口。

    两个选择

    年轻人眉头一皱, 语调都变得低沉了些，“你这是什么意思？”

    徊洋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脑后断断续续传来的钝痛让他五感都变得有些迟钝。环境声音就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一切都显得虚幻缥缈，这种感觉在此刻的船头更加明显。

    他往反方向走，边走边说：“走开，别烦我。”

    没想到对方却有些不依不饶, “我和郭哥感情好得很, 我们可是真爱，我告诉你别想来拆散我们。我们可不像你和那个浪荡公子哥……”

    前方身影的脚步停了下来, 男子话音随之一顿。徊洋似乎是没听清地反问了一句：“我和什么？”

    男子不知为什么感到一阵后背发凉，说话竟有些结巴，但还是硬着头皮挑衅，“我说你那位浪荡公子哥, 我刚才还看到他去搭讪另一个男人，一看就是那种见异思迁的花心萝卜，我告诉你那种人可容易得病，说不定哪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