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这么一出，最后就为了请我吃顿饭？”

    “也不全是，还有件事要告诉宿队长。”

    老街上的交通情况一向令人堪忧，往来行人太多，电动车还拼了命地游来挤去，时不时“嘀嘀”两声，又引来行人不满的埋怨。

    这让宿舟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徊洋说的那句，“我今晚要和你一起去。”

    他转身开门的动作顿了下，变成单手撑在车前盖上，语气疑惑，“你说什么？”

    徊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金色的卡牌，简单展示后又收了回去，“我今晚要和你一起去。”

    宿舟没追问徊洋是怎么得到的这张卡牌，口气和昨天一样，“不行，理由我说过了。”

    “我对那个组织很感兴趣，想去看看。如果不能和警方一起行动的话，我就只能以个人身份前往了。”这话里多少有点威胁的味道。

    “把你的卡牌交给我吧，我们还可以再安排一个警官，你不在我们的清单里。”

    其实按照宿舟本来的想法，徊洋一切主动的行为都是值得高兴的，因为这代表着有更多的接触了解的机会，也有更多的暴露的可能。但他又确实担忧此次行动的安全问题，他并不希望让他涉险。

    徊洋看着他伸到面前的手，笑道：“你要不要和局里确认一下？”

    半小时后，徊洋站在休息室房门口不无揶揄地调侃：“为什么我们还得共用一间休息室，我不配有个单间吗？”

    宿舟揉一揉自己的眉心，“警局预算有限，没让你自掏腰包就偷着乐吧！”

    “真抠！”

    “前台已经没有空房了，要么你去问问周边酒店，不然就乖乖进去。当然了，如果你此刻突然觉得不想去，我也举双手赞成。”

    徊洋“哼”了一声，“要不是我没钱。”然后认命地迈进了门。

    看着徊洋先一步进去的背影，宿舟脑中又回想起刚刚徐兴的话：“徊顾问的申请局里已经同意了，这一次你们三个人一起行动。”

    在宿舟的印象中，这位队长一向严厉，不容许任何不符合他规划的行为发生，听他说出这种话，宿舟都不免一愣。

    许然之前已经被知会过徊洋也要同行的事情，所以丝毫没感到惊讶，抬头打了个招呼后就又继续对着键盘敲敲打打。

    徊洋扫了一眼他的手，觉得确实灵活得不像受过伤的样子。

    “这里只有两张床，但好在都不算窄，我和徊顾问一张床，宿舟你单独一张床吧。”许然很自然地说。

    宿舟蹙眉，“那怎么行？”

    “嗯？怎么不行了，我俩瘦。”

    “不行。”

    许然手下的动作都没有停顿，看也没看他，“那你说怎么分，这房里没有打地铺的位置，沙发也不够躺，你自己都说前台没有空房了。再加上，我也没钱哦。”

    徊洋被他逗笑。

    宿舟想了想，“你和我一张床，徊顾问单独一张。”

    许然不满，“tell  why？”

    “咱俩熟啊，徊顾问是警局的客人，不合适。”

    许然嘴巴夸张地“哦”了一声，服从安排。

    徊洋又被他逗笑了。

    宿舟不满，“笑什么笑，严肃点。”

    “咳咳，是这样的宿队长，其实我今天休息了挺久，不用睡了。要我说，宿队长和许博士一人一张床就好了。我在沙发上坐一会儿。”

    “晚上可是一场硬仗，容不得闪失知道不知道。”

    徊洋想了想，“许博士最近看起来压力不小，黑眼圈挺严重的，得好好休息，许博士还是单独一张床吧。我和宿队长一张好了。”

    出乎意料的，这个提议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受到宿队长的反对。

    许然从电脑后面抬起头，嘴型依旧夸张地“哦？”了一声。

    宿舟一记眼刀过去，“哦什么哦？赶紧放下电脑睡觉去！”

    许然悻悻，“哦~”

    像是生怕对面两人反悔，许然迅速扣下电脑，仰面一番盖上被子，很快就进入了休息状态。

    宿舟合衣躺下，将自己的身子往墙边缩着，给徊洋留出尽可能多的空间。不一会儿就感觉身侧床垫一塌，但对方却并没有躺下。

    宿舟睁眼疑惑看过去，就见到徊洋将一条长毛巾折了几下，递过来给他当眼罩。

    和之前一样，几乎没什么拒绝的余地。

    只是在失去视线之前，宿舟目光扫过徊洋还没熄灭的手机屏幕，那上面似乎刚刚打开了一本书。

    宿舟觉得一定是自己太累了，精神恍惚看错了。不然徊洋怎么会打开这样一本书？——《跟我学开轮船，从入门到精通》

    口罩摘一摘

    午夜的码头多了几分凉意, 黑漆漆的海面犹如一只张着大口的巨兽，任由海风送来一阵阵遥远的呜咽。

    一艘大型游轮静静停靠在岸边，灯火闪烁, 轮船上方还隐隐传出来音乐声。属实是很招摇的活动了，生怕别人关注不到一样，动静再大一点恐怕都会被人投诉扰民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灯下黑吧？以为伪装得足够公开，反而不会惹人怀疑？”对讲机那头传来章含的声音。

    此刻, 宿舟三人正把车停靠在码头的另一侧, 不至于轻易被人发现。

    登船的人中有些人带着墨镜，有些人带着口罩, 看来也不是都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是谁。但宿舟还是认出了好几个。

    他记忆力算得上很好，三个月内匆匆见过一面的人都不会忘，更何况一些经常出席公开场合活动的企业家。

    当然，如果他能再多认真地履行一些宿世集团二公子的交际职责的话, 认出来的人就会更多了。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被认出来的风险也就太大了。

    只能说，冥冥中似乎也确实是存在着一些恰到好处的巧合。

    但未免那个万一，宿舟也给自己做了一些伪装, 比如自然暖棕色的美瞳、临时挑染成亚麻色的头发。

    章含带着一众压箱底的修容粉底齐上阵, 想给队长换个五官。一通操作过后, 宿舟看着眼下两团青黑, 总觉得透着那么点肾虚的意思, 最终换成了左脸颊上的一道疤。

    这个选择也是有现实考量的，学名叫虚假显著特征植入或者记忆锚点误导, 简单说就是故意给自己加一个极突出、易记住的假特征，比如夸张发型、显眼配饰、刻意跛行, 让目击者只记住这个“假标记”，反而记不住你真实的样子，从而混淆身份、难以被精准指认。

    到时候人们只会说：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

    宿舟看着那些消失在甲板上的企业家身影，突然想起来多年前一件人尽皆知的案子。

    当时，贺州市一个本土企业家患病，需要移植心脏才能继续活下去。

    之所以人尽皆知，是因为企业家花了大价钱在网上公开招募悬赏，给出的奖金非常诱人。但由于他的血型太过特殊，配型尤其艰难，许久未能找到合适的捐赠者。

    就在医生快要下最后通牒的时候，一个女大学生经历车祸，生命垂危中被送往医院，刚刚好符合配型需求。

    女生经诊断已无生还希望，企业家的秘书与女生家属进行沟通，最终女生家属同意了移植她的心脏来救活那位企业家。她的家人也因此获得了一大笔感谢费。

    听起来是个绝地逢生，充满巧合的故事。

    但在随后的坊间传闻中却流传出另一个版本，说女生的车祸都是被事先设计好的。那段时间女生正处于毕业前的实习状态，每晚下班后都会经过学校后门的那条公路回到宿舍。原本还有另一个同单位实习的女生每日结伴而行，但偏偏出事那天另一个同学被留下加班，那段路的监控也莫名其妙地失灵了。

    而且两位女生实习的公司也刚好是在企业家旗下。

    有人说一定是入职体检时暴露了自己的血型，然后被人设计了车祸，专门为了那颗心脏。还有人说曾经看到过企业家的秘书和肇事司机单独见面。

    更有甚者找到了肇事司机家人户头多出的打款记录。

    买凶杀人，似乎是板上钉钉。

    当时的舆论很严重，很多人甚至直接去公司门口闹事，政府网站上也全都是举报内容。

    ——原本以为毕业后能进入大公司，却没想到都是恶魔的陷阱。

    ——企业家的命难道就比那个女大学生的珍贵吗？她的人生本应该刚刚开始。

    各方势力开始了对整件事情的彻查，但最终却只查出那个秘书与女生的协议：女生的父亲已经是肝癌晚期，急需钱治疗，是女生自己提出要去配型。但是心脏移植一命换一命，任凭哪个医生也不敢这样做，所以他们商量着导演了一出车祸戏码。

    秘书答应为她处理身后事，给她父母足够多的钱来生活，而那个企业家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事件的最后，秘书和司机入狱服刑。企业家得知真相后后悔不已，又给了那家人一笔钱算作补偿，还以女生的名字成立了一家爱心基金，更是持续开展了多年的慈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