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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点笑意,徊洋也就不再推辞,“那就多谢宿队长,改天我洗过后再送到你办公室。”
徊洋重新将拉链拉到头,然后推开门走了下去,站在路边向车内二人挥挥手。
方淮看着逐渐远去隐入人群的徊洋身影,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似乎带着一股格格不入的清冷和孤高,再定睛看去又恢复了温和浅笑的模样,但还是与清晨中其他形色匆匆的人对比明显。不禁感叹道:“人和人的差别真是太大了,这小哥,我要是个女的,不不,我要是有个姐妹呀……哎呀,含姐让我和他要手机号码,我给忘了!”
他一脸懊恼,看在宿舟眼里却莫名有些好笑。
“行了,说不定章含自己都忘了。”
“也对也对,毕竟长在她审美点上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不过老大,”方淮端正坐姿,半凑过来,“从刚刚起我就想问了,那衣服是你从局长屋里偷的?”
“……闭上嘴,没人拿你当哑巴!”
远去车辆中的二人没能发现,刚刚走进小区的青年又从门内穿了出来。一辆早已等在路边的黑色奥迪车默默行驶到近前,然后载着徊洋不知去向了什么地方。
市公安局法医室内,靳彤上班路上买来的小笼包还散发着热气,而本该享用它们的两个人此刻却凑在一具面貌全非的尸体前交流着什么。
宿舟提着热腾腾的加肉加蛋的煎饼果子推门进来的时候,隋主任正抬着尸体的一侧肩膀给靳彤指点脑后的伤型。
靳彤礼貌道:“宿队早!”
宿舟点点头,将早餐放到小笼包旁边,走上前去,“怎么样?”
隋合将尸体缓缓放平,推了一下眼镜说:“身份确定没什么问题,但真实死因是溺水窒息。”
“溺水?”宿舟有些惊讶。
“解剖后发现死者口、鼻内均进入大量水液,口、鼻、肺部充满白色、血性泡沫,吸入的泥沙异物经检测也与现场一致。”
像刚刚给靳彤讲解一样,对方指着尸身大腿侧方和手臂外侧鸡皮样的皮肤说:“在受冷水刺激后,立毛肌收缩,毛囊隆起,毛根竖立,皮肤呈现为鸡皮状。这是死者在完全死亡前便躺倒在水沟中的一个证明,之前这些都隐藏在衣服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根据身体背部的尸斑痕迹,基本可以断定死者在原地超过24个小时未被移动过。”
“所以说,死者应该是被人击中后脑后还没死,然后倒在水沟中又被冲下来的水流给溺死的?”
“看起来是这样,”他点点头,用手摆正了一下死者的头部,将后脑稍稍垫高,“当时应该口鼻略靠下一些,水从对面流过来,虽然流量并不大,但是因为他当时已经基本失去了挣扎能力,没办法逃离,所以就算是这涓涓细流,也足够让他窒息而死了。”
宿舟看着尸体面部若有所思,“那他面部的伤是在凶手击打他的后脑后,又等他溺死了,才击打出来的?”
“是的。”
“而且我们发现他的时候面部明显后仰,也是因为后来击打造成的?”
“可能。”
隋主任一向有问必答,但偶尔惜字如金。
“死者溺死需要多长时间?”
隋合看向靳彤,后者会意,有点紧张地解释道:“一般医学上来讲,5分钟内就有可能会出现死亡,5分钟的死亡率是10%,10分钟可以达到56%,25分钟有可能达到88%,超过25分钟几乎接近100%的死亡。但综合考虑死者本来已经受伤不能行动,这个时间可能会适当缩短。”
隋合表情赞赏,颇有种家中有徒初长成的自豪感。
“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按照5-10分钟之间来算,凶手为什么要在现场停留那么长时间专门等着对方溺死呢?当时到底还发生了什么让他又回过头来完成了第二次击打,又或者说这两次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做的?
“那就是你们该去调查的事了。”隋主任洗了手,心安理得地坐到一旁拆开了装煎饼的食品袋,“不过,他应该死得很痛苦。”
“嗯?”宿舟正想着或许还可以从放水时间入手缩短下案发时间,就被对方唤回了神,“怎么说?”
“当一个人意外溺水时,会剧烈挣扎,虽然就算最后可能还是会失败,让水流进入肺部窒息而亡,但这个过程老实说是有一定心理预期和预感的。而这个死者,因为后脑受伤,导致全身都不能动,就会发现自己想挣扎,但是挣扎不了,甚至连抬头都做不到,这种绝望伴随着他整个溺死的过程。我们发现死者有静脉淤血怒张、右心淤血的情况,内含暗红色不凝固的血液,说明他临溺死前情绪很激动,心理折磨大于生理折磨。再加上这位死者年纪大了,低温也会引起他的心脏出现骤停,就像是做过山车一样呼吸困难。总之,很痛苦!”
很痛苦,宿舟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个词。
“如果你理解不了,可以尝试下用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估计宿队长平时应该是没机会被别人掐着脖子体验窒息的吧,谁要是被你掐一下,估计用不了三分钟就死透了!”
靳彤在一旁用眼神表示赞同。
语文老师
——那个雨夜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宿舟晃晃脑袋,一夜未睡,终于是有些疲劳,急需补眠。
“辛苦二位了,有什么发现再随时通知我们。”他转身就要离开,却又被隋主任叫住,“另外还有一件事。”,隋合将口中的食物咽下,说:“今早送来的尸体已经被家属认领了,但是家属不同意解剖,目前死因没办法进一步确认。”
“为什么不同意?”
“说是儿子已经死了,想留个全尸,我和靳彤都已经劝过了。”
等方淮端着两杯咖啡进来的时候,法医室就只剩下边吃煎饼边看书的靳彤。
不得不说,宿队长送的煎饼就是好吃。想起她刚来到市公安局的时候,宿舟作为警局代表对所有实习生进行讲话,那般丰神俊朗,英姿飒爽,瞬间获得一众迷弟迷妹。
靳彤唇角带笑,模仿电视中的播音腔,“亲爱的宿队长,这些死者沉冤得雪就靠你了,啊哈哈哈……”
突然被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靳彤觉得隋老师不应该这么快回来的,果然一回头就看见一张放大的娃娃脸。
“哎呦喂靳小彤,你居然在背地里肖想我们队长?”
“去去去,别瞎说,谁肖想了?”
“那你刚才,”方淮学着靳彤搞怪的表情,“这样这样,在干嘛?”
靳彤做法一样在方淮面前挥了挥手指,“方大淮,忘掉那些不该看的,出了门别瞎说。”
“靳同学,喜欢就去追求嘛,男未婚女未嫁,又不丢人?”
靳彤和方淮是同一所学校同届学生,但法医学制五年,刑警四年,所以其实现在靳彤还是未毕业实习的状态,与方淮的就业实习不太一样,目前还得准备自己的毕业论文。
靳彤双手在胸前打了个叉,表情肃穆,“警队之光,可不敢亵渎。所以,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我来找我们家队长,他人去哪了?他让我去给你们买的咖啡,说是感谢这几天的大力支持。”说着将手中的袋子放到桌上,靳彤也没客气,直接拿了一杯出来。
“宿队和隋老师去看那个新送来的男孩尸体了,那家人不同意解剖,他们又去劝了。”
“我们队长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再钢铁般的意志也不能这么折腾啊,不行不行。”方淮此刻就像那个护仔的母鸡一样,满脸担忧。
靳彤郑重地拍了拍方淮的肩膀,沉重的目光注视着他,“重任交给你,一定保证我们亲爱的宿队长身体健康,警队之光不能灭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哎哎,说起来,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一个都市传说?”
“什么传说?”
方淮左右看看,仿佛要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然后单手拢成半圆靠近她说:“听说啊,最近有好几个医院都出现了丢尸体的情况,有人说曾经听见尸体晚上自己从太平间走出来,就那么消失不见了……”
“……”
“我觉得吧,你这个法医室也不太安全,而且你也总是加班,你想想看,这要是哪天尸体自己站起来了,不得给你眼镜都吓掉了?”
靳彤非常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用手中的笔将对方推得远一点,举手喊道:“老师,他打扰我学习!”
“嘿,多大了还玩告老师那一套?别说隋老师不在这儿,就算在……”
“就算在怎么样啊?”冷静斯文的声音响在身后。
方淮立马认怂,“诶嘿嘿,那必然是立刻低头认错啊哈哈哈哈……咖啡请慢用,我去找我家队长了……”
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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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一个年轻男子双手交叠搭在腿上,淡定地坐在被审讯的位置。
文星中学前语文老师,沈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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