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页
到头来失去一切的是许星辞,被嘲笑的也是许星辞,连最后“死”掉的还是许星辞……
只有他的好朋友承受了一切……
所以他把所有的恨意不满全部强加到沈和煦身上,抛弃一切创办相关机构就是为了打击沈家……
而他不知道,沈和煦在第一次见许星辞时,就已经对他心软了,他明知道许星辞接近他是受谢家人指使,他明知道他目的不纯,他明知道自己心软的代价或许就是一辈子和这位看起来可怜得有些过分的oga绑定一生。
但他还是收起那些本该施加到许星辞身上的恶意,只是语言冷淡一点,想让他知难而退,但那个时候的许星辞或许是真的傻,亦或者是他的把柄在谢家手中,所以即使自己这么对他,他都只是垂下眼,几秒后又露出一个“笑容”站在他身前。
直到后来渐渐的,慢慢的——他爱上了许星辞。
他开始留意他的喜怒哀乐,他开始在意他落下的眼泪,他开始心疼他精美伪装下疲惫的灵魂……他开始计划他们的未来,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未来。
可命运就是如此荒谬,他不在意时感觉所有事情都浮于水面,触手可及,可等到他注意到时,想去触碰时,却怎么也看不清,摸不着……
他着急,他恐慌,他害怕,他开始另辟蹊径,以为只要拿出自己的所有,就能掩盖住那层他摸不到的秘密。
可人算千般,天算一笔,笔落无声,满盘皆输。
他机关算尽……得到的却是许星辞自杀的消息。
那一刻后,那层触摸不到的东西——水落石出。
好大一个玩笑,可悲!可叹!可恨!
他背负了失去爱人的痛苦,还要承受很多替他爱人打抱不平的恶意。
“笔录延后,今天到此为止。”周野转身走向病房门口,手掌搭上冰冷的门锁,动作顿住,脊背挺直,始终没有回头。
“沈和煦,你这辈子运气一直很好。”他的声音轻缓,却带着一语中的的凉意。“但运气这种东西,最是经不住消耗,早晚有一天会彻底用尽。”
话音落,他拧开把手,推门而出。
走廊的光线倾泻而入。
许星辞正靠墙静静站在门外等候,见他出来,立刻直起身,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问询:“聊得这么快?”
“只是问了几个必要的问题。”周野转头看向他,眉眼弯起,笑意温和得体,待人谦和有礼,和病房里冷硬对峙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先走了。你进去看看他吧。”他朝许星辞点了点头,转身沿着走廊走远了。
许星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然后推开门走进病房。
沈和煦靠在床头,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他问你什么了?”许星辞在床边坐下来,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你脸色不太好。”
沈和煦偏过头来看他。
许星辞的手贴着他的额头,掌心温温的,带着一点药皂的气味。
沈和煦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把他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他没问我什么。”他说,“他就是来告诉我,他挺闲的。”
许星辞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沈和煦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你中午想吃什么?医院食堂的饭我吃腻了。”
许星辞看了他一眼,虽然不太相信“没什么”这个答案,但沈和煦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破绽。他想了想,说:“我去外面给你买。你想吃什么?”
“你买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买粥。”
“不想喝粥。”
“你伤口还没好,不能吃油腻的。”
“那你还问我。”
许星辞瞪了他一眼,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站起来:“我去买粥。你老实待着。”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和煦靠在枕头上,正看着他,目光安安静静的。
“怎么了?”许星辞问。
“没什么。”沈和煦说,“就是觉得你穿白大褂挺好看的。”
许星辞愣了一下,耳根微微红了,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走廊里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沈和煦听着那个声音走远了,才慢慢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握过许星辞的那只手。掌心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慢慢把手指收拢,攥了攥,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然后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
许星辞端着清粥走进病房。想到沈和煦这几日一直吃清淡流食,嘴里早就淡得发苦,他顺路去超市捎了一包咸菜上来。
沈和煦出身名门,许星辞端着碗的时候心底还悄悄打鼓,怕他会嫌弃这朴素的小菜。
可没想到沈和煦吃得格外香甜,抬眼望着他,轻声说这是他这两天吃过最好的一餐。
看见他吃得尽兴,许星辞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沈和煦像是一眼看穿了他心底的顾虑,咽下口中温热的粥,看向许星辞。
“我吃得惯的,以前外出执行任务,野虫子我都吃过。”
他说得轻描淡写,尽量把过往一笔带过。
可许星辞清楚,沈和煦自年少起,就常常被投放到各类极端的环境求生。
沙漠戈壁、雨林沼泽,手无兵器、腹无存粮,毒蛇、鼠类也曾是他果腹的食物。
那种绝境里,哪还有什么世家少爷,只剩下一个濒临饿死的孩子,攥着一块生肉艰难下咽,满身伤痕,拼命从死地爬出来。
纵然沈和煦已经刻意说得委婉,许星辞听完还是轻轻蹙起了眉。
你又不要我了
“野外很多虫类携带着大量病毒,往后千万不要碰。再遇上那样的险境,优先寻找可食用野菜,或是安全的兽肉……”
他语重心长,语气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沈和煦只是静静望着他笑,眼底漫开化不开的温柔。
真好。
沈和煦心口一阵酸胀,满满的暖意将他裹住。
真好,如今这样。
有许星辞在身边真好,能听见他叮嘱自己真好,被他照料真好……
只要许星辞在一旁,连病房里流动的空气,都仿佛浸了甜味。
许星辞见他只顾望着自己出神傻笑,眉峰微拢,轻咳一声出声提醒:“我刚刚说的,听见没有?”
沈和煦弯起唇角,浅浅一笑,乖乖点头:“知道了,许医生。”
一晃又是半个月,沈和煦终于到了可以出院的日子。
这半个月的时光,像是被按下了重复键,日日都是相似的光景,平淡得如同复制粘贴。
旁人眼中枯燥乏味的日常,落在沈和煦眼中,却珍贵得不像话。
他甚至隐隐生出几分贪心,总觉得身上的伤势好得太过迅速,那些和许星辞朝夕相处的日子,轻飘飘的,一眨眼就悄然溜走,根本舍不得终结。
不知不觉间,两人早已磨合出独属于彼此的、格外融洽的相处模式。
没有波澜壮阔,只有细水长流的安稳与温柔,岁岁朝夕,皆是心安。
可沈和煦终究是联邦的上校,身份与责任束缚着他,长久滞留在这座小城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沈向阳早已彻底处理完当地的所有事务,联邦总部的催归邮件便接踵而至,一封接着一封,堆满了他的信箱。
起初,沈和煦还会找些委婉的借口,以身体尚未痊愈、不宜长途转移为由,推脱回去的时间。
可日复一日的拖延,联邦总部也嗅出了几分端倪,不再温和问询,只剩下接二连三的强硬催促,字字句句都在催他即刻返程。
面对所有公务消息,沈和煦始终态度淡漠,全部已读不回,一心只想赖在许星辞身边。
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许星辞的家里。
清冷简陋的屋子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屋里陈旧老旧的物件渐渐被替换一新,各处都添置了不少细碎又温暖的物件。
这里不再只是许星辞一个人独居的住处,一点一滴,一器一物,都融进了两个人的痕迹,慢慢变成了专属于他们、温暖又安稳的小家。
晨光温柔洒落窗台,沈和煦细心修剪好许星辞昨日下班带回的百合花,往玻璃瓶中盛满清水,小心翼翼地将花束摆放在通透的窗沿边。
花香清淡,满屋温柔。
就在这时,随意放在一旁背包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一室静好。
望着屏幕上跳动的来电备注,沈和煦静默犹豫了几秒,指尖一划,接通了通话。
“付上将。”
听筒那头先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片刻,一道苍老而略显虚弱的嗓音缓缓响起。
“嗯,是我。”
“听说你在一座小城滞留了很久,总部那边的电话,都已经追到我这里来了。”付上将缓声问道,“是遇上什么难处了?需不需要我帮你周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