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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保镖点了点头,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座位。
而在更靠后的位置,周野被父亲周成德死死按在椅子上。
周野已经第三次试图站起来了,每一次刚抬离椅面,周成德的手掌就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肩胛骨,把他摁回去。
“爸——”周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急得额角冒汗。
“你动什么?”周成德侧过头,目光凌厉地扫了他一眼,“人家沈家和谢家的事,轮得到你出头?你给我坐稳了。”
周野攥着拳,指节捏得咯咯响。
他看着谢星辞站在空荡荡的礼台上,白色婚服在聚光灯下亮得刺目,孤零零的像一只被放在展柜正中央的瓷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却没有一个人能接住他。
周野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他喘不上气。
他认识谢星辞这么久,谢星辞好多事情都和他讲过,知道他被谢家冷待,知道他被当作筹码送来送去,但他从没见过谢星辞这样——背挺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什么情绪都没有,安静得让他觉得害怕。
周野想,他太会装没事了。
他低下头,不再试图站起来了,但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司仪第三次开口的时候,声音里的尴尬已经藏不住了,话筒甚至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啸叫。
宾客间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密,有人开始偏头和邻座交换意味深长的眼神。
镜头对准礼台,灯光下谢星辞的身影被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谢星辞没有抬头。
他只是站在那束灯光下,安静地站着,像一个被遗忘在站台上的人。
本来就不该期待什么。
沈和煦送他机票的时候,他就该明白了。
沈和煦对他好,是因为他心软,是因为他善良,是因为他看穿了他的处境,所以想帮他一把。
但那不是喜欢。
没有人说过那代表喜欢。
是他自己偷偷把它想成了别的意思。
现在沈和煦没有来,只是把这个他一直假装没看见的事实,推到明面上来了而已。
谢星辞低下头,把那束花轻轻放在礼台边缘,没有回头看司仪,没有看宾客,没有看那些正落在他身上的、各式各样的目光。
他脊背挺直沿着红毯往回走的时候,两侧的人纷纷让开了一条路。走过第一排座椅的时候,谢予站了起来,挡在他面前。
谢星辞没有停,也没有看他。
谢予跟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我送你回去。”
谢星辞没有点头,脚步也没有放慢。
两个人穿过长长的红毯,穿过那些层层叠叠的白色花拱,走出那扇被婚礼填满的大门。
外面的风涌进来,带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吹散了衣领上残留的花香。
谢星辞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身还没换掉的婚服,白色的,在阳光下亮得有些刺眼,他坐进了谢予的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闹和目光都被隔绝了。
他靠进座椅里,偏头看着窗外,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手背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谢予没有问,没有安慰,只是发动了车子。
窗外的街景开始慢慢后退,那些花拱和红毯和宾客们的目光,都随着车速越来越远。
谢星辞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平稳稳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早就学会这个了。
在被即将压垮的时间里,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心里默默把落地的声音藏好,不让任何人听见。
婚礼以一个非常荒谬的方式收尾,即使两位主人公都没在场,这场婚礼依旧举行了下去。
谢星辞回到谢家,没有换下那身婚服,只是坐在房间的椅子里。
窗外的光线从白变黄,从黄变灰。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拉窗帘。
那枚素圈戒指被他取下。
失望吗?当然,讨厌吗?当然。恨吗?当然。
但他依旧喜欢。
他看了一会儿,又把它拿起来,套回无名指上。
然后又摘下来。
然后又戴上。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桌上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显示“谢魏”。
谢星辞以为是来兴师问罪的,毕竟他什么都没说就离开现场,谢魏生气也是应该的。
谢星辞接起来,没有先开口。
谢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隔着一整座城市,平得像冰面:“晚宴八点开始,你到现场来。”
谢星辞愣了几秒,随后嗯了一声。
谢魏又说:“这是你的婚宴,你必须在。”
电话挂断了。
谢星辞看着屏幕暗下去,然后把手机放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素圈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他取出一件深灰色的正装。
这是他自己的,不是谢魏订的,不是任何人送的。
他换上,对着镜子扣好扣子。
镜子里的人依然是谢星辞。
但他觉得今天的谢星辞,和早上的谢星辞,不是同一个人了。
谢星辞按时到达现场。
场面载歌载舞,热闹得像一场与他无关的庆典。
水晶灯在头顶流转着暖黄色的光,宾客们举杯谈笑,没有人因为他的到来而改变什么——仿佛他并不是这场婚礼的主人公,只是一个走错了房间的过客。
服务员将他带上二楼的一个包厢。
门还没推开,里面的交谈声就隔着门板传了出来。
沈文旭温和的声音落在空气里,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像是早已准备好措辞的从容:“实在抱歉,也没想过会出这种意外。不如谢先生提出补偿,我们沈家一定会尽力满足。”
谢魏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冒犯了权威的冷意:“一声补偿就想翻篇?你知道现在外界媒体怎么传我们谢家的吗?”
“等事了解,我会安排人下场澄清,定不会污了谢家名声。”
谢星辞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金属的冰凉贴着皮肤,一点一点地渗进指尖。
但他却觉得自己心更凉。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今天他如此大逆不道的举动,谢魏却没有生气。
因为他只要足够可怜,谢家就能从沈家拿到足够的好处。
而晚宴必须让他来,是因为要将他利用最大化。
用他告诉沈家人,他们做了什么——用他的处境,去换取更多的筹码。
他的难堪,他的孤立,他站在空荡荡的礼台上承受的那些目光,都已经被称好了重量,换算成了谢家谈判桌上的砝码。
谢星辞站在门外,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对他?
他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商品!
为什么所有人都欺负他,为什么没有人问他是否愿意!
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发紫。
一旁的服务员见他面色不对,小声提醒:“谢少爷?”
谢星辞才回过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攥着门把手的手,慢慢松开了力道,轻轻朝旁边的服务员点了点头:“没事。”
在服务员担心的视线里,他推开了门。
屋子里的交谈声在门打开的一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无数视线从四面八方投来,有他眼熟的,也有不认识的,大约是两家的旁支。
沈庆和谢魏同时从高位抬眼看向他。
那些目光似乎要将他剥开、称重、权衡利弊,像在看一件被摆上桌面的物品。
空气安静得过久了。
谢星辞站在门口,额角微微沁出一层薄汗,他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一道道声音从旁边响起。
谢予从位置上站起来,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小事:“站那干嘛?过来坐。”
谢星辞连连点头:“……好的。”
他坐下,不再说话。空气重新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里夹着一层薄薄的、随时会被撕开的张力。
一道清脆的女声打破了沉默。
女人摇了摇手里的折扇,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沈家主,我们谢家虽然不比你们在帝国身份高,但别忘了——整个商界百分之五十的生意,都是我们的。”
她轻轻笑了笑,扇子在指间转了小半圈,“如果我们下令拒绝和你们沈家商业来往,你说,就帝国给你们的补贴,这么大个家族能撑多久呢?”
另一边,一个男人端起红酒轻抿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的:“你也说了,只是百分之五十。我们可以想其他办法。但如果你说——“他把酒杯放下,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我们把你们所有的商品拦截,你说,你们还有办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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