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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眼前合拢,走廊里的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
谢星辞一个人站在天台上。
风从背后吹过来,衬衫贴着皮肤,凉飕飕的。
他忽然想起,好像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你委屈吗”。
他想了想应当是委屈。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低头看那枚戒指,银白色的环在午后的光里安安静静地亮着。
贴着他的手指,像一句他等了很多天也没等到、却还舍不得否认的话。
他把手放下来,转身推开门。
走廊里光线暗下去,阳光被他关在了身后。
体育器材室里,传来一阵阵低低的哭泣。
肖诺推开门,因为许久没有打扫,灰尘在空气流动中翩翩起舞,在从窗户漏进来的光线里浮浮沉沉。
周野坐在乒乓球桌上,垂着眼,肩膀微微发着抖,眼泪一颗又一颗地往下掉,砸在深色的桌面上,洇开一小团一小团的湿痕。
察觉动静,他抬眼就和肖诺四目相对,眼眶里还含着没来得及落下来的泪,在光线里亮晶晶的。
两秒后他移开目光,抬手狠狠抹掉眼泪,手背蹭过脸颊留下一道湿痕,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肖诺反锁上门,才走过去。
他站在周野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诺,新的。”
周野接过纸巾,抽出一张按在眼睛上,哽咽着说了声:“……谢谢。”
肖诺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靠太近,只是隔了一小段距离,坐在乒乓球桌的另一端。
他偏头看了周野一会儿,开口时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还是第一次见你哭成这样——因为谢星辞?”
周野没有回答。
他把纸巾从眼睛上拿下来,攥在手心里,攥成了一团皱巴巴的纸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哑哑的,像是刚被砂纸磨过:“……我就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
“想不明白沈和煦凭什么。”周野把纸团又攥紧了一点,“凭什么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谢星辞那么护着他。凭什么他人都躲着不见了,谢星辞还替他说话。凭什么——”他的声音卡了一下,“凭什么不是我。”
器材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灰尘还在光线里慢慢地飘着,像一些还没来得及落定的小东西。
肖诺没有接话,他很早就看出来,周野对谢星辞有些不一样,他之前还警告过他,毕竟谢星辞是他好兄弟的结婚对象,但没想到周野还没放弃。
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一边说出生入死的兄弟,一边是一起玩闹的朋友。
他安静地坐在旁边,像一棵不会催促的树。
“我知道他对我好。”周野的声音低下去,“但他对我好,是因为他把我当好朋友。他看沈和煦的时候——不一样。”
肖诺偏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有些担心,周野不要命真的跟沈和煦抢老婆,就算沈和煦和谢星辞没感情,就周野这找死的举动,不妥妥挑衅人家吗。
周野沉默了很久。
器材室的窗户外面传来操场上隐约的喧闹声,混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一个遥远的世界在继续运转。
他把手里那团纸巾摊开又攥紧,摊开又攥紧,最后说:“……不怎么办。他选谁是他的事。我替他难过,是因为我心疼他——又不是因为他不选我。”
“他既然选了沈和煦,那我作为最好的朋友肯定会祝福他,这点基本道德我还是有的。”
说来说去,也只是怕谢星辞不幸福,怕沈和煦会对谢星辞不好。
肖诺看着他,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他把手伸过去,按了一下周野的肩膀。
“……走吧,”他说,“快上课了。”
周野把揉皱的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你别告诉他,他心思敏感,会多想,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他烦心。”
肖诺站在他身后,看了他几秒:“……知道了。”
周野拉开门走了出去,灰尘在光线里被带起来,又慢慢落下去。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铺了一地亮堂堂的金色。
肖诺站在器材室里,等了一会儿,才跟着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一个被逼无奈。
一个无法选择。
一个为情所困。
——这都什么事嘛。
谢星辞以为沈和煦会躲到结婚当天,甚至更久。
却没想到他在第二天出现了。
谢星辞难得放松下来,作业写完,没什么事可做,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便拉着rosi散步往后花园走。
rosi没心没肺地在前面一蹦一跳,尾巴高高翘着,像一根金色的逗号,和后面忧心忡忡的谢星辞形成鲜明的对比。
谢星辞走到草地上坐下来,rosi摇着尾巴在他旁边绕圈,鼻尖顶了顶他的手臂,金色的竖瞳里映着他的脸,像是在问——“人,你怎么了?”
连日的好天气过后,被光污染严重的广城也难得出现了漫天的星星。
一颗一颗地缀在深蓝色的幕布上,亮得有些不像话。
作者有话说:
靠近篝火旁就会感到温暖,星宝只是不确定,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是否是自己自作多情的靠近。
我们一起出逃吧
谢星辞往后一躺,草地上的露水凉凉地贴着后颈,他看着头顶那片碎光,朝旁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rosi。”
rosi不懂为什么要躺下,但它喜欢谢星辞,听谢星辞的话。
它向前挪了两步,在谢星辞肩侧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在地面上慢悠悠地扫着。
谢星辞看着天空的满天星河。
明明很普通的场景,他脑中却浮现出另一个身影——嘴毒的,心软的,看向他时目光总是带着他自己都没读明白的故事。
沈和煦现在会在哪?
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也在想我吗?
谢星辞闭上眼,第一次正视自己的感情。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种感情由何而来。
他喜欢沈和煦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沈和煦讨厌他,不想见不到沈和煦,不想让沈和煦因为他的事而为难。
可自己好像一直在让他讨厌。
沈和煦一时心软帮助了自己,而他现在却要恩将仇报。
自己甚至没办法在沈和煦说不想娶他的时候,说一声“好,我也不会嫁”。
但比起爱情,比起愧疚,比起他对沈和煦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妈妈才是最重要的。
他愿意声名狼藉,愿意放下一切,愿意失去一切,只要母亲还在,只要母亲还活着。
他心甘情愿被利用,被抛弃,被厌恶。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什么?
他也不知道。
谢星辞睁开眼时,头顶的星空滑落了一颗流星,流星在夜空中拖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谢星辞看着那道痕迹一点一点地变淡,像是有人用橡皮擦掉了一笔写错了的字。
rosi在他旁边打了一个哈欠,露出尖尖的牙,然后重新把下巴搁回前爪上,闭上了眼。
夜风从紫藤花架那边穿过来,带着花香和露水的味道,把谢星辞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想那句未出口的话,闭上眼躺在草地上,感受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冰凉的素圈正贴着皮肤,像一个很小很小的、他自己也没办法命名的东西。
紫藤花架下,脚步声碎了一地,谢星辞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在数秒针。
沈和煦立在草地尽头,像一幅被风忘记收走的画,目之所及,只有一个人躺在星光下,肩上枕着一只金黄色的花豹,安静得像一幅被谁不小心落在这里的画。
直到那脚步碾碎光影,谢星辞才从自己的深渊里浮上来,睁眼时,正撞见沈和煦垂落的视线正轻轻接住他。
眸中所映,灯光沿着沈和煦的发梢流淌,像月光把自己拆成丝线,一针一针织成纱,把他缝进另一个时空。
谢星辞有些恍惚,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沈和煦离自己好远,好像他从未出现过,他们从未认识过。
可他们一开始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现在也不只是。
谢星辞忽然觉得喉间发紧。
可即便如此,他仍为此刻的沈和煦敛了呼吸。
整片悬溺的夜空都在他面前黯然失色,千万颗星子褪成背景的墨渍。
唯有沈和煦,在谢星辞眼底烧成唯一不灭的焰色。
“少爷。”谢星辞情不自禁轻唤出声。
“谢星辞。”沈和煦垂着眼,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地上凉。”
他顿了顿,目光从谢星辞的眉眼滑到衣摆沾着的草屑,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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