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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母亲以前说过的话。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看见他就会开心。”
他想,这大概就是了。
杜舒怀察觉到了沈和煦的异样。
他目光顺着沈和煦的视线落在那个正跑过来的身影上,嘴角弯微弯,然后移开了目光。
谢星辞气喘吁吁地在沈和煦面前停下来,先朝杜舒怀弯了弯腰:“杜学长好。”
杜舒怀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谢同学。”
谢星辞这才转向沈和煦,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卡了一下,最后只问出一句:“……少爷,你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吗?”
沈和煦看着他因为跑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额角那一点细小的汗珠,看着他亮晶晶的、像是倒映着整片天空的眼睛。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关你什么事。”
谢星辞撇了撇嘴,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语气,但还是小声反驳了一句:“我就只是想问问。”
沈和煦移开目光,声音淡淡的:“……回来。”
谢星辞眼睛又亮了一点:“那我让赵叔多做点菜——你想吃什么?”
“都行。”
“那我让赵叔做你爱吃的。”
“嗯。”
见沈和煦心情不错,谢星辞连忙开口:“听说学校有一场比赛,少爷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还没等沈和煦回答,杜舒怀在旁边轻咳了一声,语气从容:“我去旁边等你。”
“……”,沈和煦垂眼看着谢星辞:“我为什么要去?”
“听说很有意思的。”谢星辞语气里带着一点讨好、软乎乎的撒娇,“我还没见过呢?”
沈和煦看了他两秒,沉默两秒,最后只是说:“……知道了。”
“少爷同意了?”
“嗯。”
“太好了。”
谢星辞说完,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太高兴了,敛了一下嘴角。
他往后退了两步,又朝沈和煦挥了挥手,转身往回跑了,背影在阳光里一跳一跳的。
沈和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跑远了,才收回视线。
通知婚礼
杜舒怀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他似乎变得活泼了许多。”
沈和煦没有看他,当然了,这可是他养的。
没有做回答,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
杜舒怀站在原地,看着沈和煦的背影拐过走廊尽头,然后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手套边缘,摇了摇头,跟上前去。
晚上谢星辞先回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和煦被叫去老宅了,只留下一句他很快回来便匆匆离开。
反正自己想做的事情沈和煦已经答应他,闲着没有事情,他便吩咐赵叔等沈和煦一起回来吃饭。
但想起沈和煦接起电话的样子实在算不上好,谢星辞难免有些担心。
他窝在沙发里,看着电视机里的电影,目光时不时的瞥向门口。
沈家老宅。威严肃穆。
新中式的装修让整栋宅子透着一种冷沉的压迫感,从进门起,空气就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沈和煦进来时没什么表情,他径直走到客厅坐下,抬手理了理袖口,语气淡淡的:“有什么事直说吧。”
沈庆坐在主位上,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不重,但沉。
“怎么说话的。”
沈和煦没抬眼:“我不一直是这样的吗。”
沈庆的目光落下来。
那种目光,是习惯了被顺从、习惯了所有人都在他规矩里行动的人,如今有人忤逆他的不耐。
沈和煦终于抬起眼。
两人隔着半间客厅对视,他没有低头,也没有移开,像一枚钉子钉在那里,不往后缩。
“有事就说吧,”沈和煦说,“我要回去了。”
他还答应了某人要回去吃饭,回去晚了,菜就凉了。
沈文旭从旁边开口,语气比沈庆温和许多,“和煦,难得回来一次,吃个饭再走。”
沈和煦偏头看了他一眼:“不了,父亲。赵叔做了饭。”
沈文旭还想说什么,沈庆先开了口,声音沉沉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婚礼定在下个月十五。”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和煦整理袖口的动作停住了。
“下个月十五。”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没什么情绪,但手指停在袖扣上没有动。
“嗯。”沈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在确认明天的天气,“日子找人算过了,宜婚嫁。谢家那边也同意了。你提前把时间空出来,该准备的有人准备。”
沈和煦把袖扣松开。
他抽出手,低着头,忽然觉得这间客厅的空气有点闷。
和以前每次听到“安排”时一样,但这次,更沉,更让他反感。
“爷爷,”他开口,声音不大,“婚礼的事,您打算什么时候问我?”
沈庆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像落在水面上的薄冰:“问你什么?”
“问我愿不愿意。”沈和煦抬起头来,“您什么时候问过?”
客厅又安静下来。
沈文旭在旁边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缓和的话。
沈庆没有移开目光,声音沉了下去:“你是我沈家的继承人。沈家什么时候轮到用想不想来定事了?况且,现在要和你结婚的那个人,你自己未必不喜欢。”
学校里两人的关系在私下传疯了,想知道这些不难,沈庆也能看出沈和煦对谢星辞的特别。
沈和煦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换一个问题。”他说,“您让我和谢星辞结婚,是因为他是谢家的人,还是因为他是谢星辞?”
“有什么不一样吗。”沈庆说,“都是他。”
“当然不一样。”沈和煦对上沈庆的目光,“至少在我这里不一样。”
沈庆没有回答,那双苍老的眼睛里什么情绪也没有,像一面磨平了的镜子,映不出任何东西。
沈和煦移开目光,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我今晚答应了回去吃饭。有人等我。”他站起来,“婚礼的事,我不会同意,也不会出席。”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沈庆不紧不慢的声音:“请柬下周会发出去。你答不答应,这件事都已经定了。”
沈和煦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几秒。
门外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手背上,冷冷的。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被这样通知。
但这次不一样。
以前通知的是“要和谢家联姻”,他不想,反抗不行但无所谓。
这次通知的是“要和谢星辞结婚”。
他想起那个会在院子里吹口琴的人。
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他抗拒的不是一场安排好的婚礼——他抗拒的是这场婚礼落在谢星辞身上。
他想让谢星辞自由,而不是被这间老宅吞进去,变成另一只笼子里的鸟。
即使自己喜欢他,也应该让他成为沈和煦的妻,而不是沈家的儿媳。
他现在想护住的,是那个正在等他回去吃饭的人。
沈和煦推开门,门在身后合拢,沿着庭院往外走,暮色落在他肩上。
沈和煦走到车边,刚拉开车门,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和煦。”
沈和煦转头。
沈文旭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那种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神色,像惊叹,像怅然。
沈和煦读得懂那是什么意思:他在看一个自己没敢长成的模样。
面对自己的父亲,沈和煦还是出于礼貌微微低了低头:“父亲,天冷了,您身体不好,别出来受寒了。”
沈文旭的身体是沈和煦母亲去世后慢慢垮下来的。
沈家请了许多医生,都说一样的话:这是心病。
沈和煦从不否认父亲对母亲的爱。
他怨的是另一件事,如果父亲当初强硬一点,母亲不会走那么早,他也不必那么小就学会在这间老宅里把自己裹紧。
但此刻暮色沉沉的,他站在车边,看着父亲瘦长的影子被灯火拉得很薄,那些恨和怨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最近还好吗?”沈文旭问。
“挺好的。”沈和煦答。
两个人沉默了一瞬。
风从庭院里穿过来,卷起几片枯叶,擦过青石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真的长大了。”沈文旭有些感慨,“你妈妈知道一定会很开心。”
沈和煦没有说话。
“星辞说一个好孩子——”
“父亲。”沈和煦打断他。
“我不会娶他的,至少现在不会。”沈和煦说,“我不想走你的老路。”
“在我真的能够左右我的人生时,我才会把我的爱人带到身边,我要娶的是我的妻子,不是沈家的用力权衡势力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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