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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却不敢言。
他忽然就放弃了。
放弃了大闹订婚宴的打算,放弃了将这一切砸个稀烂的冲动。
因为台上那个oga的表情,他太熟悉了。他被爷爷送入死亡之地的前一夜,曾在镜子里看见过一模一样的自己。
强颜欢笑,身不由己,无路可退。
于是他只是将手极轻地搭在谢星辞肩头,一秒未多停留。
同病相怜。
他在心里默念。
既然是一只被逼无奈的小兔子,那他便做一回好人。
只要找不到人,那些人便不会把谢星辞送过来。
谢星辞就不会被他失控标记,便不会被这场婚约束缚一生。
他闭着眼,止咬器的边缘勒得颧骨生疼。他伸手用力一扯,将止咬器扔到了床下。
谢星辞。
他在心底把这名字过了一遍。
你可千万不要妥协……
十分钟后,沈和煦别墅门外出现了几辆车。
杜舒怀站在二楼窗边,看见那几道刺眼车灯割破夜色,心下一沉。
黑色轿车一辆接一辆停在铁门外。车门打开,拐杖先落了地,随即是沈庆那张黑透了的脸。
他身着一件深灰长袍,手撑乌木拐杖,站在车前微微抬了抬下巴。身后十几名保镖安静散开,将整栋别墅出口围得密不透风。
肖诺从另一辆车里下来,面色难看。他快步走到沈庆身旁低声说了句什么,沈庆只抬手一摆,肖诺便住了嘴,攥着拳头站在了一旁。
杜舒怀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楼下传来拐杖叩击地面的声响,不疾不徐,一步一步朝正门逼近。
杜舒怀快步下楼,在门口截住了沈庆。
“沈老——”
沈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从他身侧走过。拐杖落在玄关地砖上的声音清晰而沉稳。
杜舒怀追了两步,被两名保镖客气地拦住。
“让开。”杜舒怀冷了脸。
保镖纹丝未动,也未退让。
沈庆在客厅中央站定,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座房子安静下来:“给谢家打电话。”
管家立刻拿起手机拨了出去,毕恭毕敬地说了几句后,将手机双手递至沈庆面前。
沈庆接过,贴在耳边,语气平淡如吩咐一件日常琐事:“让那孩子过来。现在就来。”
电话那头似乎是谢魏接的,回了几句。沈庆“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抬脚往楼上走,杜舒怀挣脱保镖的拦阻,快走几步挡在楼梯口。
“沈老。”他声音不大,脊背却挺得笔直,一步不让,“和煦现在状态不稳,您直接让人进去,恐生意外。”
沈庆抬眼看他,拐杖在指间转了半圈:“什么意外?”
“信息素对冲——您的保镖中亦有alpha,靠近二楼对和煦没有好处。”
“那就让保镖退远些。”沈庆语气淡然,“我只让人把那个oga带上去。”
杜舒怀没动。
他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拢。手套包裹下的指节泛着白:“沈老,和煦如今的状态无法自控。他若标记了谢星辞——”
“那便是他们的事。”沈庆打断他,目光冷淡,“婚约既定,标记只是早晚。”
他往前迈了一步。
杜舒怀依然堵在楼梯口,像一堵不打算挪开的墙。
沈庆停步,拐杖底端在地板上轻轻一点。点得不重,整间客厅的温度却仿佛骤降半分。
“杜家小子,”沈庆开口,声不高,却字字如秤砣坠地,“我尊重你父亲,才不与你计较。让开。”
杜舒怀未退。
门外的肖诺在这时冲了进来。
他步子极快,卷着一身夜风和寒气,直接挡在沈庆与楼梯之间,立在杜舒怀身前。
他喘着气,声音因跑得太急还带着不稳:“沈爷爷——谢星辞是我朋友。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便被叫来,你不能——”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沈庆说。
“可他是个人!”肖诺的声音骤然拔高,“他不是一管药!”
“况且,您问过沈和煦愿意吗?”
客厅霎时静了一瞬。
沈庆看着肖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随即移开,像在看一件不值得多费唇舌的东西。
“肖诺。”他缓缓开口,“你哥哥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懂得什么叫大局。”
肖诺嘴唇抿成一道线。
他肩膀微微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冷的,人却未退半分。
杜舒怀在他身后伸手按了按他的肩,力道不重,却像是在说:别冲动。
面对看着长大的后辈,沈庆尚算留了几分耐心。
他目光扫过面前寸步不让的两人,后退两步,转身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落座。
“你们现在拦着也没用。”他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等会儿谢星辞来了,就算他们此刻拦得住楼梯口,也无济于事。
车辆缓缓驶过悉尼大桥,谢星辞目光落在窗外。
广城最大最高的电视台屏幕矗立在远处,霓虹色的画面在暮色里一帧帧翻过——这是第三次看见这块屏幕了。
他不动声色地对比了一下,距离和角度几乎没有变化。
这说明他们一直在绕路,以那块屏幕为圆心,半径始终没变。
谢星辞没有惊慌。
他偏过头看向驾驶座的保镖,后脑勺绷得平直,看不清表情。
他并不认为沈和煦会对他做什么,毕竟之前沈和煦救过他,他刚刚也帮过他。
虽然不知道沈和煦为什么要将他带走,又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把他送回家,但沈和煦总有他自己的打算。
可下一秒,手机震了。
一道铃声在车厢里突兀地响起来。
谢星辞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指尖倏地收紧了。
是谢魏。
这么久以来,这是谢魏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
屏幕上那个名字在昏暗的车厢里亮着,像一枚按在他心口上的图钉。
他下意识要接通,手指刚滑向接听键——
“谢少爷。”驾驶座的保镖开口了,语气客气温和,像在提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们马上到了,这通电话没必要接了。”
谢星辞指尖一颤。
他从后视镜里看过去,撞上保镖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什么情绪,平平淡淡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但谢星辞莫名觉得那道目光底下压着什么他没看懂的东西。
直觉告诉他,出事了。
而且这件事和自己有关。
而和自己有关的事……他脑海中闪过沈和煦的脸,那张因为易感期烧得轮廓模糊的脸,被灰烬一样的信息素裹住的脸。
他低下头,拇指还是滑了下去。
接听。
谢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稳、简短,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生硬:“发了个位置给你,现在马上过去。见到沈爷爷懂礼貌一点,别给我丢人。”
alpha易感期的时候让一个oga过去,要做什么显而易见。
谢星辞嘴唇紧抿。
虽然他和沈和煦已经订婚,但书上说过,oga被标记后一生只会有一个alpha。
他并不认为沈和煦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况且他能看清楚,这场婚姻沈和煦并不满意。
谢星辞良久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谢魏似乎有些不耐:“谢星辞,别忘了你的身份。”
谢魏的话如针一样,扎醒了谢星辞不切实际的幻想。
对呀。
他什么身份?
他不过是被带回来的工具,他的妈妈还要靠他的表现来治疗。
他有什么资格考虑这些,他根本没有资格。
就算沈和煦厌恶他、打骂他,他也得像一只小宠物一样乖乖匍匐在他脚下。
为了妈妈,他别无选择。
谢星辞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平:“好的,我马上过去。”
谢魏嗯了一声,像施舍一块骨头:“等事情结束后,你可以去见你的母亲。”
谢星辞内心又酸又痛,但一听到能见到母亲,嘴角还是勉强扬起了一点:“谢谢父亲。”
电话挂断了。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谢星辞觉得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窗外电视台的巨幕又切换了一帧画面,霓虹光从车窗流进来,在他脸上淌过一瞬又褪去。
他低头看着那条定位消息,红色的标记点落在城市的另一个方向,和他此刻所在的路线完全相反。
我反抗不了
他攥着手机没动,也没问保镖为什么绕路。
他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指尖按着冰凉的金属壳,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在肋骨上。
“把我送过去吧。”他对司机说,声音不大,“你也不希望杜学长因为这件事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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