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页
谢星辞把耳机收好,接过水瓶,朝他笑了一下:“我没害怕。”
“还没害怕,人都吓得呆呆的了。”周野伸手在他头上揉了揉,力道不重,把谢星辞额前的碎发揉得更乱了一点,“本来看着就不太聪明,这下好了,看起来更呆了。”
“没有傻。”谢星辞偏了一下头躲开他的手,但还是弯着嘴角。
周野刚想再调侃两句,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道熟悉的声音。
“马上调配抑制剂!要最大剂量,见效最快的——马上——!”
那声音很急,压着一种不太明显的慌张,每一个字都崩得紧紧的。
谢星辞偏头往帐篷外面看过去,透过掀开的帘角,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正站在临时医疗点前面,对着手机说话。
他穿着深色的衣服,肩线利落,侧脸在应急灯的亮光里被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谢星辞觉得那张脸有些眼熟。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忽然记起是今天下午在学校走廊里,自己撞上的那个alpha。
alpha躲开了没扶他,但问了他有没有事。
“你认识杜学长?”周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杜学长?”
“杜舒怀啊。”周野压低了一点声音,“杜主事家的儿子,3s级alpha。你没听说过?”
谢星辞摇了摇头。
他听说过顾家、听说过肖家、听说过学校里那几个排得上号的名字,但“杜舒怀”这三个字是第一次被拼在一起。
“他怎么会在这里?”谢星辞问。
“这很正常。高层那圈子的人,从小就开始接家族任务了,跟我们不一样。”周野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种见多了的见怪不怪,“像我们这种普通家庭出来的,毕业才接触这些。他们是从小泡在里面的。”
谢星辞听着,目光又落回杜舒怀身上。
他正对着手机讲什么,眉头拧着,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压在膝盖上。
隔得远了听不清内容,但那种焦急的姿态比任何话语都更明确地传递了一件事。
出事了。
谢星辞低下头。
沈和煦今天也在。
他来叶子肯定是有原因的,可能和肖诺一样,是来“执行任务”的。
如果杜舒怀在调配抑制剂,那需要的人……
他忽然站起来。
“我去透口气。”他跟周野说了一声,没等对方回答,转身走出了帐篷。
他没往人多的地方去,而是沿着巷子边缘朝枪响最后的那个方向走。
地上还有消防栓冲过水的痕迹,深色的水渍在灯光下泛着亮。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从他身边跑过去,没人拦他。
谢星辞加快了脚步。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这个方向走。
他只知道沈和煦可能出事了,而他还欠对方一句“谢谢”。
毕竟刚才在储藏室里,是沈和煦把他拉进去的,不然或许他现在已经成为地上躺着的一员了。
他走了一段,在一个转角处停下来。
忽然,衣服包里的耳机发出一道红光。
谢星辞脚步一顿,伸手摸出来,红光闪了闪,灭了。
他愣了两秒,鬼使神差地将耳机戴到了耳朵里。
下一秒。
低沉的喘息声灌满了整个大脑。
混着压抑的、粗重的呼吸,每一下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到了极限的颤抖。
同为男人,谢星辞当然知道这是在干嘛。
他脸腾地烧起来,手忙脚乱地把耳机摘下来攥在手心里。
心跳咚咚咚地擂着胸腔,耳朵尖烫得像要滴血。
他靠在墙上深呼吸了两下,掌心里的耳机还带着一点余温。
沈和煦……在易感期。
而且很难受。
谢星辞低头看着那枚耳机。
生理课上老师说过,oga的信息素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alpha的易感期症状。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能不能帮上忙,但至少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他犹豫了半晌,重新把耳机戴上了。
喘息声重新灌进耳朵,比刚才更重了一些,尾音里带上了极轻的、几乎被压死的颤音。
谢星辞听着,攥了攥手心,深吸了一口气。
“……沈……少爷。”
耳机里的呼吸声猛地一停。
然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带着明显恼怒的声音,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猛兽压低声音嘶吼:“……谁让你听的?”
谢星辞被那声音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
耳机里的喘息重新变得粗重起来,谢星辞听到有东西被撞翻的声音,紧接着安静下来。
他攥着耳机,犹豫了一下:“……你还好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沙哑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低了些,像在咬着牙说话:“……废话。”
谢星辞被这个回答又噎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想了想,又问:“你在附近吗?我来找你。”
耳机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沈和煦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股不知道是在气什么的气:“谢星辞,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谢星辞又一噎,老实回答:“……没有。”
“那你还真挺有五百的一半风姿。”
谢星辞眨了眨眼:“什么?”
沈和煦低低骂了一句什么,声音被喘息磨得模糊不清,谢星辞没听清,但从那个语调来判断,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他想了想,又说:“那你别动,我来找你。”
耳机那边传来一声有些咬牙切齿的吸气声:“谢星辞,你的脸皮是不是子弹都打不穿?”
谢星辞沉默了。
他把那话放在脑子里转了半圈,最终小声说:“……感觉你在骂我。”
耳机里没有回应。
谢星辞等了两秒,又叫了一声:“沈少爷?”
依然没有声音。
他拿下来看了一眼。
连接已经断了。
沈和煦把耳机关了。
谢星辞把耳机攥在手心里,叹了口气。
自己好心想帮他,为什么要这么凶?
明明在储藏室里拉他那一下还挺好心的,怎么一开口就跟吃了火药一样。
不过他是一个好人,不跟正在难受的人计较。
暂且原谅他吧。
他把耳机收好,抬头望了望前面的路。
巷子分成了几条岔道,路灯昏黄地照着地面,沈和煦没有说具体地址,但蓝牙既然能连上,说明人应该就在附近。
谢星辞凭自己的直觉以及上天给的运气判断了一下,抬脚朝左边那条巷子走去了。
好在似乎运气不错。
谢星辞在几个转角后找到了沈和煦。
是一条死巷。
少爷又骂我
尽头堆着几个废弃的木箱,角落里有一盏接触不良的路灯,灯光明明灭灭的。
沈和煦靠着墙壁坐在地上,一条腿曲着,手臂搭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
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浓得像是在空气里结了层膜,谢星辞刚拐进来就被那股气息迎面撞了一下。
灰烬的味道,干燥的,温热的,像一堆刚熄灭的炭火。
沈和煦没有抬头。
他大概听见了脚步声,也可能没听见。
沈和煦的呼吸很重,肩膀微微起伏着,止咬器的边缘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出一道深色的轮廓。
手环的指示灯在袖口下方一闪一闪的,暗红色的光,一下,又一下,像什么东西的心脏在跳。
谢星辞走近了几步,在他面前蹲下来。
这个距离信息素的味道更清晰了,钻进鼻腔,沉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想要更靠近一点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车上的味道。
淡淡的那种,温温的,灰烬一样。
他当时以为是车载香薰。
不是。
谢星辞现在确定了。
就是沈和煦的信息素。
“……沈少爷。”他轻声叫了一句。
沈和煦没有动,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
谢星辞蹲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生理课上学过的那些知识忽然变得很薄,像一层窗户纸,他看得见那一边,但不知道怎么把它戳破。
他又往前挪了半步,离得更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沈和煦垂下的睫毛,和止咬器边缘那一道因为佩戴太久而压出的红痕。
“……你离这么近干什么。”沈和煦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他。
谢星辞没动。
他指了指自己后颈的位置,声音很小:“我……我把颈环摘了,你会好受一点吗?”
沈和煦抬眼看他,止咬器上方那双眼睛在昏暗里沉沉的,像一潭烧过的水:“你知道自己在干嘛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