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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和煦:“……”他又啧了一声,“他们叫我送你回去。”
谢星辞反应了一会儿,明白了沈和煦口中的“他们”是谁,他张了张口,刚想说“我可以自己回去”,沈和煦就从他旁边走过。
谢星辞无奈,只好小跑跟上去。脚后跟的水泡被硬皮鞋狠狠一磨,他步子顿了一下,又赶紧追上去。
沈和煦没回头,步子也没慢。
沈和煦的车和他本人一样,沉稳,冷峻。黑色的车漆在路灯下泛着一层幽光,像一只蛰伏的兽。
门童恭恭敬敬递上车钥匙,沈和煦接过,头也没回走向驾驶座。
谢星辞站在原地思考了两秒,走向后座。
门刚拉开——
“你把我当司机?”沈和煦偏过头瞥他一眼,“那你打车吧。”
这地方进门都要过几道检查,能打到车才怪。
谢星辞连忙关上后座门,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下去,关上车门,规规矩矩坐好。
密闭里,沈和煦身上的气息陡然变得清晰。
淡淡的,有点像庙里烧香的味道,但没那么呛,是香火灭了之后剩在空气里那层温温的灰,闻着有些上瘾。
谢星辞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手指不自觉绞在一起,松开,又绞在一起。
车辆停在原地,一直没有动。
谢星辞偏头看了一眼沈和煦,对方正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没看他,也没催。
但车没走。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前空荡荡的安全带卡扣。
“……对不起。”他小声说,扯过安全带。
扣下去的瞬间,他离沈和煦很近。
近到那股灰烬一样的香气又涌过来,钻进鼻腔,说不清是暖的还是冷的。
他“咔嗒”一声扣好,迅速退回自己的座位,目视前方。
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那几秒,他不仅靠近了对方,还不自觉地多吸了一下。
手心开始冒汗,后背贴着椅背,僵得发直。
沈和煦什么也没说,打了一把方向盘,车滑入夜色。
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在谢星辞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他规规矩矩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贴着椅背,僵得像一块木板。
安静了大约两分钟。
那股灰烬一样的香气始终若有若无地萦绕着,温度打上来之后似乎更清晰了一些,混着皮质座椅的味道,说不出的好闻。
谢星辞忍了又忍,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还是没压住好奇心。
“那个……”他声音很轻,“你车里是什么味道?”
沈和煦偏过头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谢星辞注意到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像是被踩到了什么尾巴。
然后沈和煦抬手,在中控台上方的手环感应区划了一下。
谢星辞余光扫到那只手环——黑色的窄带,贴着腕骨的位置有一小块显示屏,数字跳了一下,从某个值升到了更高的一档。
手环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蓝色指示灯,闪了闪,灭了。
然后沈和煦继续抬手在中控台上方划了一下,空调出风口风声大了几分,像是要把什么吹散似的。
“闻到了?”沈和煦语气淡淡的。
谢星辞点点头:“嗯,好……还挺特别的。”
沈和煦收回视线,目视前方。沉默了两秒。
“狗鼻子。”
谢星辞愣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那句“我就是问一下”卡在喉咙里,最终没说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沈和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根本没告诉他那是什么味道,只是骂了他一句。
这个人怎么这样。
谢星辞把脸转向车窗,盯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灯,耳朵还是烫的。
有些生气。
他搞不明白,一句“是香薰还是车载香水”有那么难回答吗?至于这么阴阳怪气的。
车里安静下来,风声呼呼地吹着。
那股味道被冲淡了些,但没完全散尽,像是渗进了座椅的纤维里,又像是沾在了谢星辞的衣服上,怎么都挥不掉。
他偷偷偏了一下视线,看见沈和煦的侧脸被路灯的光切成明暗两半,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不出在想什么。
谢星辞收回目光,在心里把刚才的对话重新过了一遍。
他问味道,沈和煦调了空调,然后骂他是狗。
这人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好好说话。
谢星辞轻轻吸了一口气,闻到的还是那股淡淡的灰烬一样的香气。
他忽然有点烦——烦这股味道一直缠着他,也烦自己想不明白为什么一直惦记着这股味道。
他干脆把窗户按下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往后飘,也终于把那层若有若无的香气撕开了一道口子。
“关上。”沈和煦说。
谢星辞手一顿,没动。
沈和煦伸手,越过他身侧,把车窗按钮按了回去。
玻璃缓缓升起,冷风被截断,车厢重新变得密闭而温热。
那股灰烬一样的味道又慢慢聚拢回来,比刚才淡了一些,但还在。
沈和煦收回手,什么也没说,继续开车。
谢星辞盯着那块重新关严的玻璃,咽了一下喉咙,最终也没再开口。
他只是更确定了:沈和煦这个人,真的很难沟通。
车缓缓停在谢家大门口。
谢星辞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冷风重新灌进来,吹得他清醒了几分。
他一只脚踩在地上,转身,刚想开口说句“谢谢”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车身猛地往前一蹿,车门被惯性带着甩了回来,砰地一声合上了。
谢星辞刚把第二只脚挪出车外,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那声响惊得往后缩了一下。
等他抬起头,沈和煦的车已经滑出去好几米,红色的尾灯在夜色里亮着,拐过路口,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中——那个“谢谢”的口型还停在嘴边,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把手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外套上还带着那股淡淡的灰烬一样的香气,冷风吹了一路都没散干净。
他抬手在衣服上拍了拍,像要把什么拍掉似的。
然后转身往门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路口的方向。
路灯亮着,路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很好闻的味道
他收回目光,推开门,进屋。
“回来了?”谢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送你的人呢?”
“走了。”谢星辞说。
“走了?没说两句话?”
“……说了两句。”
“说什么了?”
谢星辞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说我是狗。”他诚实回答。
谢予笑道:“……挺符合他的。”
同一圈子,同一阶级,之前又有口头婚姻在身,谢予和沈和煦私下没少见面,但谢予非常、极其、特别看不惯沈和煦。
用他的话来讲,就是一个嘴里有屎的死装男。
如果谢星辞知道了谢予对沈和煦的评价,会毫不犹豫地在心里窝窝囊囊地补一句——你也差不多。
等谢星辞走近,谢予鼻子翕动,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忽然笑出了声。
谢星辞有些摸不着头脑。
谢予把游戏机放下,靠在沙发上,朝他摆摆手:“没事,你上去吧,他对你应该挺满意的。”
满意?
谢星辞可没看出来。
但他也没再说什么,换好鞋往楼上走。
楼梯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凑近闻了一下。
那股味道还在。
淡淡的,温温的,像香火灭了之后的灰。
确实挺好闻的。
他放下袖子,继续上楼了。
自从宴会结束后,谢家就变得格外忙碌。
整个星期,谢星辞都没见到谢魏和胡宣,屋子只剩他和谢予大眼瞪小眼。
他猜是两家绑上关系之后,该走的利益来往多了起来。
但他不在乎这些。
反正没有谢魏的同意,他也出不了门。
每天早上醒了就靠在床头发呆,到点佣人敲门叫他下楼吃饭,然后在饭桌上被谢予训斥几句,再上楼继续发呆。
日子过得像一杯反复冲淡的茶,没什么味道,也谈不上坏。
唯一称得上“有事做”的,是每周五去医院打的那一针。
针头扎进腺体的时候很痛,痛到谢星辞眼前发白,鼻腔里都泛上了一股铁锈味。
他想哭,但哭的时候腺体会收缩,反而更疼,所以他只能忍着。
谢星辞嘴唇抿成一条线,指尖攥着椅面边缘,指甲几乎嵌进去,忍到那阵快要把他劈开的痛感慢慢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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