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页
好不容易得到近乎完美的成品,他不敢懈怠,算好时间,仔细包装,塞了冰袋进去,为了不因为颠簸磕伤表面,特地打了昂贵的专车,来到报社大楼下,员工停车处,找到连云滋的座驾,倚靠车门上等待。
他其实有车子的备用钥匙,连云滋特意给他的,方便他从车里取东西,说等他驾照考下来,这车就给他随便开。
但担心密闭空间闷热,会让动物奶油抹成的造型融化,他还是站在外面,双手捧住盒子等啊等。
六点钟开始,陆陆续续有人下班,报社的食堂在大楼东边,是一排三层高的小房子,晚上留在单位吃饭的员工并不多,从正门口涌出后,大部分从楼前的小广场转弯,开车回家或去地铁站。
立秋以来,白日渐短,六点半天色转暗,但陈吉视力过于好,远远仍然能看清每个人或疲累,或轻松的脸。
他就这样站着,抱着期待翘首以盼,连云滋终于出现是在六点三十五分,但却不是一个人,身边跟着一个脖子上没工牌的高个子女生。
两人不知道在谈什么正事,表情和姿势都投入,陈吉的手被蛋糕霸占,不能举起来吸引注意,阿祥帮忙地叫了两声也没被听见。
眼看他们径直向食堂走去,没发现自己,陈吉感觉被忽视,突然好生气,伸手将蛋糕托举到车顶放下,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开门,钻进驾驶位,找到喇叭使劲按。
作者有话说:
啊……这周少更一章,中秋假期会补上。
包括国庆,假期期间会多更一些,假期结束后大概就快完结了!
还要小狗提醒
阿祥跟着钻进驾驶位,从前面跳到后座,安安静静卧在靠垫中间,把耳朵闭起来。
喇叭响了几声,周围的人都侧目看,连云滋不例外,诧异地回头,看见自己的车竟然在打双闪。
什么情况?身边没小他几岁的实习生也好奇地投去眼神,孩子第一天来上班,还没拿到餐券,连云滋把脖子上挂着的饭卡摘下来,递给她,请她先去食堂吃饭,自己回身过去查看情况。
走近了,见后座窗玻璃里面冒出一个狗头,两只梅花状狗爪,看他来了,尾巴也立刻弹竖起来摇摆。
一看就知道是谁来了。
连云滋心头一轻,加快几步转到车子另一边,身高优势让搁在车顶的蛋糕首先进入视线。
某人坐在驾驶位,手还按在方向盘上,见他提了蛋糕来开门,微微侧过身,伸手把蛋糕接了,先安放在中控台上。
紧接着,附近的一名报社员工就看见这辆低调的黑色suv车门一弹,黑洞一样把连云滋整个人吸了进去。
好事者多瞧几眼,也就走开了,没注意到里面两个男人叠坐在驾驶位上,你推我拉纠缠了片刻。
好在车内空间相当宽敞,连云滋个子高,平时座椅离方向盘距离足够远,坐在陈吉腿上也没被卡着肚子,还留有挣动的空间。他身上穿着薄薄一层针织短袖和休闲裤,被比自己烫好多的体温全方位包裹,嘴巴里惊奇地问:“怎么啦……”
陈吉见他竟然还问怎么了,更是好生气,如果今天没来撞破,不管是不是有意,连云滋就要在生日这天跟其他同龄的年轻人共进晚餐,不把他这个正经的男朋友放在眼里。
他不擅长说话,用行动表示不满,把人按在腿上,手伸到连云滋的衣摆下面去捏他的肚子。
但因为连云滋太痩,到处平坦而且滑,人也不老实,鱼一样抓不住,手指几次滑下去,浅浅戳到宽松的休闲裤裤腰里一小截,引起更大的惊恐与剧烈挣扎。
这样下去不像话,外面的人岂不是看到车子诡异地在摇晃。阿祥这时也跳下座椅,将头伸到前面来好奇地看。
光天化日,下班高峰,人来人往,连云滋深刻地反思自己之前煞有介事教育小孩的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
那么,连云滋的底线是什么?面对陈吉还能有什么底线?他感觉自己又被上下颠簸几下,耳朵只听见血管里嗡嗡作响,慌张地按住身后人的手,说:“等下——你等我把车开到……再……”
开到没人的地方,开到地下车库,开到荒郊野外?开到了,然后再怎么样呢?
他头昏脑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陈吉不动了,像一时被他震慑住,过了好久来扭他的脸,要看他的眼睛。
两人对视,彼此传递一些震惊、认为对方真是大胆的情绪,气氛僵住,只听见“哒哒”,阿祥跳上驾驶位与副驾中间的扶手,脚底打着滑跑向中控台,拿爪子轻轻碰蛋糕盒子,吸引二人的注意。
“啊对……”连云滋如梦初醒,“蛋糕,你是来……”
陈吉觉得他一到这种时候就显得笨笨的,手没松开,还这样紧抱着人,很坏地抬腿又颠一下,说:“对啊,你都忘了,还要小狗提醒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终于要放假了……假期要猛更几波冲下周的榜啦,101之前会有6更
纪念出生这件事
驾驶位侧面车窗贴了防窥膜,但正中大块挡风玻璃没有遮挡,外面一旦有人路过,很容易能够看到里面。
连云滋尴尬到快把脑袋戳进方向盘的空隙中去,虽然打死不愿意承认,但他刚才确实说了,说:“——等我开到别的地方……再,再做。”
做什么,没明说,现在还可以抵赖吗?装作是别的。陈吉从背后抱着他,脸温热地贴上他的肩背,其实没想到他宽容的底线竟然能到那种地步。
连云滋多么怕被人看,但如果陈吉真的提要求在车上,难道他真的会同意?但前提肯定也是不能在有熟人出没的地方这样做。
还好有阿祥的打岔,两人默契地将这尴尬事揭过,重新说回生日。
离开福利院后,连云滋其实都不过生日。读大学的时候甚至隐隐有些烦这一天。
同学好心,舍友好心,不知道上哪儿得知他身份证上生日,送来祝福或礼物,他不擅长收受好意,被给予惊喜,最开始都愣住,不知作何反应。
对他来说,出生这件事好像没什么可纪念,前来祝贺的人都不知情,使他出生的两个人早已不在,在这一天,想起这个,很难叫人无负担地愉快起来。
但陈吉是就算自己生日,也要分大半蛋糕给连云滋的人。
他什么都知道,也一直坚持给连云滋过生日,认为只要创造的记忆足够愉快,就能将不幸的过去渐渐淡忘。福利院资源有限,他整个暑假都在想办法,去捡空瓶子废纸箱换钱,在学校旁边的甜品店买小小的杯子蛋糕,求老板送自己一根火柴和蜡烛。
那时候还不流行更健康的动物奶油,他只觉得蛋糕小,颜色假白,上面的裱花更俗艳,外皮一层类似风干的僵硬,和连云滋一点不相称。
他当时想,等长大了,要买够大的,够好的,像广告单上看过的那种红丝绒蛋糕、黑森林巧克力、青绿如茵茵草地的抹茶款……
现在,有了点积蓄,又有智能手机,搜索发现流行的甜品款式更是层出不穷,令人眼花缭乱,但想象不出究竟什么味道。
想来想去,为了控制口感质量,他决定自己做,以后都给连云滋做。
连云滋放低声音,让陈吉松开手臂,先放自己坐到旁边吃蛋糕。
“什么蛋糕?哪家的呀?”他扯开话题,转移注意,陈吉终于把胳膊从他身前抽回,让他起来,跨过中央扶手到副驾去。
“我做的啊。”
陈吉轻描淡写,看着连云滋小心地打开盒子,露出里面完好无损的半球体,讶异地抬头望自己。
“这么厉害,怎么学的啊,甜点大师。”
“跟我哥学的。”
“那我尝尝看。”
“等一下,先点蜡烛。”
还是在坚持一种小孩子的庆生仪式,连云滋不知道自己脸上有淡淡的笑泄露出来,顺从地将盒子交出去,放在扶手上。
蛋糕是四寸,两个人吃刚好,本来陈吉计划也叫陈予封一起,可是哥说最近找了新工作,一时走不开。两人坐在车里,阿祥跳上连云滋膝头,吐着舌头看他被按着戴上生日帽。
蜡烛是一个2,一个4,被小心地点燃了,陈吉双手捧起来,让人不用弯腰去吹,连云滋没有许愿,只看着陈吉说:“谢谢。”
他鼓起腮帮子,吹熄火烛的一刹那,陈吉好像看到13岁,14岁,15岁到17岁的连云滋,一张脸从少年到青年,一样的动作,神情都无大改变,像初春依然覆盖薄冰的河,睫毛掩盖眼神,脸颊冰冷细白,被灼灼的火光炙烤,映照,等待引发一场凌汛——
“笃笃!”
耳边车窗玻璃忽然响起敲击声,将两人从渐渐封闭的小世界中惊醒,车前又有人路过,是连云滋的同事,瞧见里边人在吹蜡烛,自来熟地来敲车窗,等摇下一半后说:
“过生日还加班啊?要不要这么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