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如果连情绪都控制不住，那与野兽有什么区别？

    会议结束后，商明诀回复了何怀宸。他没看何怀宸发的图片，只简洁回了两个字——不用。

    广寒仙子在我家：哥，你买到领撑了？

    商明诀在签一份文件，没仔细看，只扫了一眼，在看到“领撑”这两个字时，连起的笔画有些许停顿。

    他撂下笔，拿起手机问何怀宸怎么知道他要买领撑。

    何怀宸的回答完全在商明诀的意料。

    广寒仙子在我家：是多钰说的。

    看到这个名字，商明诀梗了两天的气莫名顺了一些，大发慈悲地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去看何怀宸给他发的那几张照片。

    照片拍的很细节，领撑上的花纹一清二楚，旁边还标着材质、尺寸，以及克重。

    商明诀很随意地问了何怀宸一句：他怎么会跟你说这些？

    广寒仙子在我家：多钰说你之前去他们店问过领撑，但领撑是什么大顾客专享商品，实体门店没有。

    广寒仙子在我家：哥，你喜欢这几款吗？

    广寒仙子在我家：会不会太花哨了？

    广寒仙子在我家：多钰还给我发了其他款式，那些比较简约经典。

    广寒仙子在我家：哥，我给你发图片。

    何怀宸一口气把c系列的领撑样式都发给商明诀。

    十分钟后，商明诀回了他一条——我知道了。

    何怀宸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半天，眼睛都看花了，也没明白商明诀这是什么意思。

    他壮着胆子问：哥，多钰还等我消息呢，领撑到底还要不要？如果要，要哪个？

    很快，商明诀回他：你不用管了。

    最终何怀宸也没弄明白商明诀到底要不要，他本人很少穿西装，就算穿了也不会用领撑，感觉脖子像卡了俩钢片，转个脑袋都不舒服。

    但谁让许多钰是他认的好兄弟呢，就当照顾他生意了。

    何怀宸发消息告诉许多钰，除了他推荐的那几款领撑不要，其他都要。

    何怀宸自己不用可以送人，等买回来了就拿给商明诀用，所以选的是最素雅的款式。

    在何怀宸眼里，商明诀高冷严肃，应该喜欢简约款。

    收到何怀宸的订单，许多钰一时有些懵，忍不住自我怀疑。

    商明诀怎么选了这几款领撑，难道是自己对他的喜好判断有误？

    看来销售不能轻易给顾客下定义，不然容易误判对方的需求。

    -

    在何怀宸下了新订单的第二天，商明诀又一次出现在ereb。

    今天他穿得偏休闲，上面是一件棉麻材质的衬衫，几乎没有廓形，保持着一种原始布料的状态，服帖在商明诀身上。商明诀的肩背要比普通成年男性宽阔，轻易将衣服撑起来，挺拔的身姿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许多钰一眼就看到了商明诀。

    由于不知道对方今天来是不是为了领撑，还是有其他需求，许多钰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商明诀已经走进门店，目光精准朝许多钰锁定。

    这下许多钰打消所有迟疑，走过去：“下午好商先生。”

    商明诀看了一眼许多钰，没有回复他，但又不像是拒绝许多钰做他的sa

    许多钰摸不准商明诀的态度，继续维持微笑，跟在商明诀身后往里面走。

    他俩一前一后地走，全程没有交流。

    走过皮具区，许多钰有点撑不住了，率先开口：“商先生，您选的那几款金属领撑需要半手工打磨，到货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商明诀停下脚步，回头问：“谁下的单？”

    许多钰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谨慎回答：“是何先生昨天在微信下的单。”

    商明诀又不说话了，他站在原地，表情冷淡，听到不顺心的话就会变得沉默，像是要让人猜他的心思。

    许多钰不是没遇到过这种顾客，但这样的顾客大多属于预算有限，又看上了超出预算的商品。

    因为囊中实在羞涩，他们既不会付钱把东西带回家，又舍不得放下来，反复地看，反复地摸。不管许多钰说什么，他们始终沉默。

    这类顾客最难缠，也最费心力。

    商明诀还是不说话，许多钰只好玩“看图猜猜猜”的游戏。

    他观察着商明诀的神色，试探性开口：“商先生，我去拿领撑的图册，您要有时间可以亲自选一选。”

    似乎听到自己心仪的话，商明诀终于开了尊口，“嗯”了一声。

    看起来很矜持。

    

    许多钰恭恭敬敬地将商明诀请进了贵宾室。

    取出一支菱形格的水晶杯，许多钰戴上新手套后，拧开一瓶水倒进水晶杯里。

    他提着十二分的小心与谨慎服务商明诀，以免被这位性情古怪的客人挑剔。

    许多钰昨天刚看过vic的专享购物册，还记得领撑在哪一页，飞快翻过去给商明诀看。

    商明诀心情很平静，视线随意扫过去，正好看到许多钰无名指上的小痣。

    许多钰可能天生缺乏色素，白得有点不像亚洲人，以至于身上多出个东西，哪怕再小，也会看起来很扎眼。

    很快那枚小痣就晃在商明诀的眼皮下。

    许多钰靠近商明诀，大概是觉得距离不够，又贴近不少，商明诀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也可能是洗发水，很淡，若有若无地从商明诀的鼻尖飘过去。

    许多钰把一个购物册拿到他面前，告诉他：“商先生，这是我们品牌设计的领撑。”

    声音飘飘虚虚落进商明诀耳中，有一点点痒。

    商明诀看了眼许多钰，面前的人眼角微垂，眼睛落了点睫毛的影子，说话时睫毛偶尔会动一下，眼睛就像被风吹皱的青色麦田，商明诀承认有一点好看。

    “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款式。”

    许多钰说完这句话，把手收了回去，右手搭在左手的手背，那枚小痣被他盖住了。

    他半蹲在茶几旁，与商明诀的距离仅有一臂之隔，微笑看着商明诀，很有一股子仰望的意思。

    商明诀也就原谅许多钰那天的怠慢，对许多钰说：“你可以坐到我旁边。”

    这是ereb门店的规矩，服务坐着的顾客时sa需要半蹲下。

    也不是没有顾客体恤他们蹲着难受，让他们坐下来，但商明诀的口吻跟任何人都不同，比起“你可以做到我旁边”更像“我允许你坐到我旁边”，透着一股浓浓的皇恩浩荡。

    “……”

    许多钰猜测商明诀在工作与生活里都是说一不二的人，应该不喜欢别人拒绝他，因此只能领旨谢恩：“谢谢商先生。”

    商明诀表情不曾有变化，只是略微点头，像是认可他的道谢。

    “……”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许多钰坐到商明诀旁边，身体微侧，面冲商明诀，以便随时沟通。

    许多钰采取少说少错的原则，静静等待商明诀自己选喜欢的领撑，期间没插一句话。

    好在商明诀买单方面非常爽快，很快挑好领撑。

    许多钰把他选的款式全部记下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商明诀选的正好是他推荐给何怀宸的那几对领撑。

    许多钰的错愕只有那么一两秒钟，虽然不清楚具体哪里搞错了，但商明诀的选择至少证明自己对他的喜好推测是正确的。

    很好，他依旧是销冠级别的观察力。

    许多钰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百分，面上继续保持着体面的微笑，跟商明诀确认了一遍订单。

    确定好之后，许多钰又说：“商先生，这笔订单走商小姐的账户可以吗？”

    商明诀看向他：“为什么？”

    许多钰解释：“商小姐是我们品牌等级很高的vic，总部那边的批准流程会很快，您不用等很长时间。”

    商明诀话锋一转：“那对情侣也是你们品牌等级很高的vic？”

    许多钰的表情略有茫然：“哪对情侣？”

    商明诀没说话，神色相当沉静漠然，但又透着那么一点“我不高兴，你需要猜一猜”的气息。

    许多钰一头雾水，又不得不去猜。

    暗自琢磨了一番，许多钰想起杰西卡跟珊妮说过商明诀盯着他的事，疑心商明诀是在说那天买粉色凯特包的小情侣。

    许多钰犹豫着开口：“是上次您在门店里看见的那对情侣？他们是我们品牌的顾客。”

    年消费累积10—30万的顾客是，vic顾客年消费门槛更高，相应地享受到的服务也更好。

    商明诀语气挺淡地“嗯”了一声。

    听话要听音，许多钰敏锐地察觉到商明诀口吻不对，不由进一步向商明诀解释。

    “我们门店施行轮岗制度，顾客进店后，必须由第一个排位的sa接待，除非顾客与sa加了微信，在系统上一对一绑定了。”

    “许多钰。”

    商明诀突然叫他的名字，许多钰的背脊不自觉挺直几分，下意识要回答“是”，又被商明诀的目光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