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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上一下,在长阶中间相遇了,太阳几乎没入地平线,只有天边残留的最后一抹金黄。
夏思勉停下脚步,仰起脸看沈确,刚想要开口,就抑制不住想哭的冲动,鼻尖一酸,他赶忙又抿紧嘴唇,可抿得太用力,嘴角也跟着耷拉了下去,看上去可怜至极。
“吃饭了吗?”沈确问夏思勉,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轻抚夏思勉的脸。
夏思勉垂下眼,没有回答“吃了”,那就是还没吃的意思。
“没关系,”沈确递去台阶,“我们也还没来得及吃,一会儿上楼一外卖。”
夏思勉闷着脑袋点了下,一开口声音就发哽:“程主任……真的……”
“夏思勉,”沈确打断了他,但声音却格外温柔,“我知道你很难过,一时也难以接受,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质疑它的真实性,把自己逼向崩溃,是非常不成熟的做法,与其这样,不如让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你是我们当中离程烨最近的人,也可能是你们医院离程烨最近的人,你一定可以帮到我们,提供给我们最有用的线索,这也是帮助程烨,所以,冷静下来,好吗?”
虽然沈确这么说了,可夏思勉还是没忍住,掉下一行泪来。
夏思勉也很清楚,悲伤是真实的,但若不是在沈确面前,自己一定可以忍住眼泪,他一边不想让沈确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爱哭鬼,可一边又疯狂想要沈确给自己安慰。
在爱人面前,脆弱是特权。
沈确当然允许夏思勉行使这个特权,他用大拇指轻柔地拭去夏思勉脸上的眼泪,并没有受周围环境的限制,大大方方地在夏思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轻声哄他:“别哭,我们会抓住凶手,还程烨公道的。”
“嗯……”
夏思勉跟在沈确身后回到大案组办公室的时候,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只是睫毛还有些湿润,大家当然看得出来夏思勉哭过,但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揭穿。
沈确点好外卖,叶锦书也从局长办公室回来了,看到夏思勉还有些诧异,扫了沈确一眼,沈确轻轻偏了下头,他才没有表现出嫌弃的情绪来。
“尸检结果最早也是明天早上了,”叶锦书也没把夏思勉当外人,“但其实尸检结果对我们的判断影响不大,现在嫌疑人已经很明确了,我们要做的,找到他,或者说,他们。”
“已经确认嫌疑人了?”夏思勉有些诧异。
叶锦书点头:“嗯,正好你在,程烨昨天中午跟你讨论的那个患者,感染了艾滋病毒那个,他还跟你说了些什么,把你们的全部交谈内容给我们转述一遍。”
夏思勉恍然大悟:“凶手是那个群主?可他们才第一次见面啊!一般来说,和初次见面的患者,我们都不会很深入地聊,主要任务是建立互信,听患者聊比较多,难道患者对程主任说了什么秘密?”话音一落,夏思勉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因为心里没底,声音也不自觉压低了,越说越小声,“可是不对啊……真有秘密不说不就好了吗?犯不着说了之后灭口吧……”
“别在那儿自己嘀咕,说出来,让大家都听到。”叶锦书总算是表现出了不耐烦。
夏思勉回过神,才发现围着自己的大案组众人都侧着耳朵,眉头紧锁,听得十分费力。
“啊!对不起……我……因为我有些不确定,”夏思勉赶忙道歉,又像是想起什么,惊声道,“如果他昨天是第一次挂程主任的号,理论上他应该有填自评量表!我给护士站打个电话,前天的量表,要找出来应该不难,还有他的病历,程主任会做记录,只是……程主任的记录,他有自己的数字记号,如果是用的数字记号,我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没关系,你提供的这个方向还不错,你让护士找一下吧,一会儿萌萌准备资料,走个流程。”叶锦书提醒。
苏萌萌和夏思勉整齐地点了点头,夏思勉又问:“对了,那个患者的名字,叫什么?”
“付锐,支付的付,尖锐的锐。”
夏思勉当着众人的面给值班护士打了电话,刚好值班的护士是前天日间当班的护士,夏思勉顺便就也向护士打听了一下前天的情况。
让夏思勉没有想到的是,护士真记得付锐,并且记忆深刻,还提供了几条有用的信息:其一,陪付锐来看诊的,也是程主任的患者,是艾滋病毒感染者,名叫李随,应该是他介绍付锐来的;其二,付锐长得很好看,是个白白净净的帅气男生,所以护士就多看了他几眼,印象十分深刻;其三,从他的自评量表来看,他并没有抑郁症,如果他填写量表足够诚实的话。
苏萌萌马不停蹄地查起这个李随,这个名字在卷宗里有出现,还是今年年初的卷宗,不过这个李随不是报警人,也不是嫌疑人,而是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
“这个李随……”苏萌萌快速浏览完卷宗的内容,有些唏嘘,“是做好事的时候受了伤,被嫌疑人感染了艾滋病毒,嫌疑人之前一直没说,后来派出所发现嫌疑人是艾滋病毒感染者,之后联络了李随,让他去医院检查,但那时候已经过了72小时了,所以李随也不幸感染上了艾滋病毒。”
“不是吧?派出所怎么搞的!”张淞栩忍不住吐槽,“这么重要的事情,当时都没有发现吗?就算派出所没发现,医院也没发现?那这条线上的人,不都遭殃了?”
“那这个李随,应该很难释怀吧?做了好事,反而没有好报……”冉季说到后面,声音也变小了。
郭雪明也加入了讨论:“这个付锐联系的人,好像都是这种情况,要么是无辜的被感染者,要么是善意被辜负的人,要么是过去的人生经历只有苦难的人,如果是这样的一群人,无缘无故就被这个病判了死刑,付锐想要激发出他们心中的恨意,从而报复社会,传播病毒,应该不是难事吧?”
“我就说是他在背地里干的好事吧!”张淞栩忿忿道,“还在群里当白莲花,演善良好群主,开导群员提供情绪价值,这些都只是表面的吧,真要是个好人,看到群友犯罪,还能不制止啊?说不定那个冉宁一,在群里煽动大家报复社会,传播害人的损招,就是听了他的指使!他昨晚给冉宁一打电话,要么就是让冉宁一来偷袭程主任,要么就是他杀了程主任之后,让冉宁一来接他逃离现场!”
张淞栩分析得头头是道,他身边的冉季一脸正气,猛猛点头,以示认同。
“那动机呢?”叶锦书冷笑,“他前天才第一次见程烨,昨天就把程烨约出来杀了,不是很牵强吗?”
张淞栩被叶锦书问得一哽,一时也找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对啊,他们明明才认识……”冉季灵光一闪,“等等!沈哥不是说,那家私房菜馆,坐在窗边能够看到空中花园吗?难道,是因为他看到程主任插手了姜晓敏的事,难道,他在一开始,就是想要逼死姜晓敏的吗?”
冉宁一放下手机, 怀里的付锐还沉沉地睡着。
昨晚他接到付锐的电话,那是他第一次见付锐慌成那样,电话里付锐哭得喘不上气, 让自己救救他,听到那个哭腔的第一秒,冉宁一所有的理智都被裹起来,塞进了抽水马桶里。
冉宁一在假日海滩找到付锐的时候,付锐神志恍惚, 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好像随时都会一头扎进海里消失不见。
冉宁一从未见过那样的付锐, 虽然他们都感染了艾滋病毒,但付锐和其他艾滋病毒感染者不一样,他的身上从来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无论大家说什么丧气话, 他总是微笑着安抚和鼓励,如果自己是阴沟里的老鼠, 是恨不能把所有人都一起拽进深渊的垃圾, 那付锐就是向阳而生的向日葵,他永远阳光坦荡,就连说出艾滋病毒感染者这个身份的时候也是不卑不亢的姿态。
因为付锐太好, 以至于冉宁一觉得自己的喜欢对他而言都是亵渎。
自己连肖想都舍不得的人, 究竟是谁把他变成这样的!
还没靠近付锐,冉宁一的愤怒已经难以抑制,然后付锐转头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对上, 冉宁一再次沦陷——他从未想过付锐会以下位者的眼神看向自己,如同见到了救世主。
脑中绷紧的弦瞬间断裂, 冉宁一知道,此刻付锐哪怕是要自己的命,自己也可以给他。
但付锐没有,付锐像是找到依靠,扑进了冉宁一的怀里,他颤抖着,哆哆嗦嗦地,像个孩子,把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倾倒而出,他说那个坏医生打着治疗的名义,骗他私下见面,他们一起吃饭,那医生又骗他来海边,还想要对他动手动脚,他只是想要挣脱反抗,但那医生就掉进海里了,他想要抓住那医生的,但他没能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黑暗的大海里。
最后付锐哽咽着说:“宁一,我完了……”
冉宁一怎么舍得让他“完”。
似乎是自己落在他脸上的视线太过炽热,付锐竟然缓缓睁开了眼,似乎是看到自己还有些惊讶,然后他有些害羞地移开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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