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怕给你添麻烦，”沈确的表情认真了几分，“你应该很清楚，我们和你太熟了，真要有什么，也不会告诉你的。”

    沈确这倒是说的实话，很多时候，精神科的患者会回避自己的医生朋友，因为就心理问题而言，比起熟人，人们更容易向陌生人敞开心扉，诊断结果也会更客观真实。

    夏思勉明白沈确的顾虑，没有再坚持，又递去台阶：“也是，挂程主任的号也挺好的，程主任的经验比我丰富多了，不过他的号不太好挂，如果你们没有挂上号，可以给我说，我去向程主任协调时间。”

    “还是我夏哥好！”张淞栩感叹完，还不忘拍马屁，“但是夏哥，在我心里，你比程主任更牛！”

    这话说完，苏萌萌和冉季都配合地点了点头。

    出于个人情感考量，夏思勉当然不会怀疑张淞栩说这话的用意，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也没有因此感到很伤心啦！”

    “不过我们的确是有正事和你谈。”叶锦书总算开口。

    夏思勉刚紧张起来，又想起“狼来了”的故事，将信将疑地看着叶锦书，问他：“什么正事？”

    “大案组重组了。”

    “真的？”夏思勉的眼睛都亮了，虽然没人怪他，但在夏思勉心里，就大案组被拆组这事，一直有个疙瘩，是他向戴阮玉提出把事情“闹大”的，虽然当时整个大案组都在鼎力支持，但若是知道会是这个后果，夏思勉那时候很可能会犹豫。

    毕竟叶锦书风评在那儿了，他的话没什么可信度，苏萌萌赶紧附和：“真的真的！”

    “太好了！”

    “你别高兴得太早，”叶锦书泼了他一盆冷水，“廖局给我们组安排了个任务，需要你的协助。”

    “有什么需要，你们尽管吩咐就好，我会全力配合你们的！”

    “你记不记得，去年有一次，全市的共享单车被锁定，当时还上了本地热搜。”

    “嗯，不是说是系统故障，导致的区域内所有共享单车抱死么。”夏思勉印象中是有这事。

    “对外是这么说的，但真实情况，其实是有艾滋病毒携带者，将带有自己血液的针头随机藏在共享单车的坐垫上，而我们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两天了。”

    “疯了吧……”夏思勉瞪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吧。”连叶锦书也忍不住苦笑。

    “那人呢？最后抓到了吗？”夏思勉急忙追问。

    “抓到了，或者说，一开始就是他自投罗网的，他自己在一个水果店的客户群发了消息，被网友举报了，派出所才找到了他。”

    “会做出这种事情，肯定是心理出了问题……你们是想让我去和他谈谈吗？”夏思勉试探着问叶锦书。

    “没那么简单，前阵子临江新区那边也出了个类似的案子，现在我们怀疑，他们的背后，可能有个有报复社会倾向的团伙，但目前我们手头的线索有限，要想挖出这个团伙，应该没那么容易。”

    

    两人回到家，阿努比斯已经焦急地等在玄关了，看到沈确，先例行冲沈确撒了娇，就转过身，叼起自己的牵引绳往门外挤。

    一下楼，阿努比斯就钻进了花丛里，沈确和夏思勉便在路边的花园椅上坐了下来。

    沈确察觉到了夏思勉心不在焉，把脑袋一偏，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问他：“怎么了？累了？”

    “不是……”夏思勉忧心忡忡，“你们要查的这个案子，避免不了和艾滋病人接触，他们本来就有报复社会的倾向，万一狗急跳墙，伤到你们……”

    夏思勉不敢细想，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别自己吓自己，哪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你自己是医生，你还不了解啊？真发生什么意外，第一时间吃阻断药，不会有事的。”沈确安慰。

    “那我也不要！”夏思勉紧张地牵起沈确的手，拉到自己的面前，试图用亲吻来抚平自己的不安，他的声音很小，“阻断药对身体伤害很大的，特别是肝肾功能，还有不良反应，身体会很不舒服的……”

    夏思勉越说越怕，好似他的天都塌了。

    沈确笑了起来：“你干嘛啊，要像你这么想，警察就没法当了，歹徒不仅可能有艾滋病，他还可能持刀持枪，还能开车撞人，比艾滋病恐怖的，可多了去了，你这就怕了？警察家属。”

    沈确这番话完全没有起到安慰作用，夏思勉更紧张了，转头看向沈确，这下他的天是真的塌了。

    “岚岚……”夏思勉的嘴一瘪，也顾不得是在外面了，就给自己洗脑，夜黑风高没人看见，张开双手紧紧抱住沈确，“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好不好？”

    “这还用你跟我说啊？”沈确抬起手来拍了拍夏思勉的后背，岔开了这个话题，“不过，我要表扬你一下，今天还挺大度的，我还以为你听说我们挂程烨的号，不挂你的号，会不高兴呢。”

    “你说的也没错嘛，你们的健康比较重要，挂谁的号都一样。”虽然切换了话题，但夏思勉抱着沈确也没有撒手。

    沈确知道，他的夏思勉很没有安全感，他能做的不多，如果这样能让夏思勉好受一些，由着夏思勉也没什么不好，便也保持着这个姿势。

    “对了，今天你们的团体治疗，谭朔没有去，其他人是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啦，毕竟大家之前也只见了一次面。”

    “程烨怎么跟其他人说的？”

    “的确是有人问怎么少了一个人，程主任就说是因为个人原因退出了团体治疗，大家也就没有过问了。”

    两人说话间，花丛里冒出一只狗头，头顶还沾着一片树叶。

    “你上完厕所啦？”沈确笑着问阿努比斯。

    阿努比斯从花丛里钻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叶子，见夏思勉抱着沈确，便抬起前爪来推夏思勉的腿，是在警告夏思勉赶紧撒手。

    “好了，我们回家吧。”沈确拍了拍夏思勉的后背，先松开了手。

    夏思勉这才乖乖松了手，扭头冲阿努比斯蹙了蹙鼻子，向它强调：“岚岚是我老婆，我爱怎么抱就怎么抱！你管不着！”

    阿努比斯睨了夏思勉一眼，脑袋一偏，甩着大尾巴就踱到沈确面前，叼起自己的牵引绳，昂首挺胸地走开了。

    

    “各位警官, 程主任还在来的路上，这三份自评量表，请大家独立完成喔。”护士说着, 将自评量表分发给大案组众人。

    张淞栩转着笔，大大咧咧地接过自评量表，向护士道谢：“谢啦！”

    护士害羞地点了点头，又走到冉季身边，数了三份自评量表给冉季。

    分发完自评量表, 护士看向和他们一起来医院的夏思勉，夏思勉今天不当班, 没有穿白大褂，但她还是下意识在等夏思勉的指示。

    “你去忙吧，我来当‘监考老师’，绝不会给他们作弊的机会。”夏思勉打趣道。

    护士笑出两个酒窝, 点了点头，退出了诊室。

    最近一段时间, 程烨一周只有两天的门诊号, 一号难求，于是借着午休，夏思勉厚着脸皮给程烨说了滨海分局大案组心理健康检查的事, 好在程烨通情达理, 欣然接受了这个附加工作，表示周末可以抽出半天来配合大案组做心理健康检查。

    这个大案组也足够松弛，心理健康检查还没结束, 就已经在商量下午去海边玩的事了。

    夏思勉敲了敲桌子, 提醒他们：“先把量表填了。”

    “每三个月都要填一次，这题目我都会背了。”张淞栩吐槽。

    “没让你每次都选一样的选项！”夏思勉瞪大双眼, “是让你按照当前的真实情况选择。”

    张淞栩一脸无辜：“我当前的真实情况也没变啊……”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众人都警惕地看向门口，门被推开，站在门口的是刚给他们分发自评量表的护士，她一脸紧张，向夏思勉求助：“夏医生！外面有位患者家属，情绪激动，因为挂不上号正在大吵大闹，我们已经呼叫安保科了，但他的状态看上去不太好，你能不能去看看？”

    一帮警察也跟着站了起来，夏思勉抬手朝他们做了个下压的姿势，的确是习以为常的语气：“没事没事，我去看看，你们继续做量表就好。”

    沈确也稍微有些在意，虽然没有第一时间起身，但也抬眼看向了夏思勉，夏思勉刚好看向他，两人视线对上，夏思勉郑重地朝他点了点头，才抬脚朝着门口走去。

    

    “这么大个医院，为什么一个门诊的医生都没有？”男人大声嚷嚷着。

    今天精神科没有门诊，候诊区也没有别的患者，和他同行的女生就像是听不到他说话，淡定地坐在长椅上，对男人视而不见。

    “先生，我理解您的气愤，但今天门诊没有医生，不是我们不给您挂号，下次您可以提前通过小程序输入c医大附属医院，选择滨海分院，查看挂号情况，提前挂号，以免跑空。”咨询台的值班护士和男人隔着一段安全距离，耐心地向他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