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音一结束，沈确又马不停蹄地给孙可做心肺复苏，没按几下，张淞栩就察觉到孙可呼出了一口气。

    “嘀——嘀、嘀、嘀……”

    听到那冰冷的机械音提示，张淞栩的眼泪都要下来了，沈确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头看aed显示屏上的画面，上面是孙可实时的心电图，上下起伏的折线，是她活过来了的证明。

    “孙可！孙可！”张淞栩大声呼喊着孙可的名字。

    她活过来了，还能看到她的睫毛在颤抖，薄薄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着。

    “没有四分钟吧？”张淞栩转头看沈确，又怕沈确给出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就心急地引导沈确，“应该没有吧？”

    沈确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往后坐倒在地上，大口喘起气来：“没有，我做到第三套心肺复苏的时候，你就回来了，”说着他看向张淞栩，扯了扯嘴角，毫不吝啬地表扬道，“干得好！松鼠，还好你那天买了aed，是你救了她。”

    张淞栩心有余悸，摇摇头，又转头看孙可，孙可的意识还没有恢复，他又试探着叫了两声：“孙可？孙可！”

    终于孙可像是听到了张淞栩的呼唤，缓缓睁开了双眼。

    张淞栩一惊一乍叫沈确：“醒了！沈哥！她醒了！活了！活过来了！”

    沈确也凑过来叫她：“孙可，你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孙可的双眼开始对焦，视线游离着移向沈确，张了张嘴，断断续续地叫了一声：“警、官……”

    “没事了，你现在没事了，”张淞栩连忙安慰她，“我们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120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这个房间没有窗户，空气不太好，要不要把她移到外面房间？”姚远站在门口问，虽然担心孙可，但毕竟孙可只穿了内衣，他的视线还是绅士地避开了孙可。

    “没事，”沈确看出了姚远眼神里的回避，将刚才丢在地上的开衫拎起来，搭在了孙可的胸前，自然地接话，“这个门打开就行，先别动她，等救护车过来吧。”

    

    医护人员赶到现场的时候，孙可的状况已经转好，看到现场用过的aed，听沈确描述了一下孙可的急救情况，医生都忍不住感叹这姑娘命不该绝。

    现场的刑警快速完成了分工，沈确和张淞栩送孙可去医院，姚远带人留在现场等痕检和物证的同事过来取证。

    看到救护车上印着“c医大附属医院滨海分院”的字样，沈确又安心了几分。

    送孙可上了救护车，沈确回过头，见张淞栩跟在后面，正在滑手机屏幕，便招呼他：“松鼠，走了。”

    “等下等下！我付个款，”张淞栩说着，大拇指飞快输入了支付密码，像是完成了一桩大事，“搞定！”

    “你买什么呢？”

    “aed啊！这玩意儿太有用了！给你们几个也配了一个！”

    “我车上有。”沈确对这个急性子有些无奈。

    “哎呀，多备一个没坏处！”张淞栩顺手推上刚才完全没顾得上关的后车门，拉开驾驶座车门，“上车上车！”

    

    救护车在急诊部大楼前停了下来, 沈确推开副驾驶座车门，扭头吩咐张淞栩：“你把车停好了再过来，我们电话联系。”

    “好！”张淞栩连忙点头答应, 目送沈确下车推上车门，松开刹车一打方向盘，车头就甩了出去。

    沈确快步走到救护车后门，孙可刚被推下来，看到沈确, 脸上又安心了几分。

    好在孙可的状态看上去好多了，沈确提醒医生：“她先前食用了不明食物, 有短暂的意识丧失，现在还不能确定她刚才的晕倒是不是和吃的食物有关。”

    沈确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相信谭朔不会给孙可投毒，谭朔给孙可吃的大概率是安眠类药物, 也是谭朔手上可能有的药物。

    至于不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是出于严谨考虑, 不预设可能, 交给医生判断，结果才会更客观准确。

    医生皱了皱眉，问孙可：“你食用的不明食物, 是否有异味？”

    孙可的眼球左右晃动, 最后迟疑着开口：“好像没有……”

    “颜色呢？是否有异常？”医生又问。

    “好像也没有，第一次是放在橙汁里的，在软饮包装里, 我没注意颜色, 第二次是面包，看着也没什么问题……”

    “两次？”医生有些诧异, “有恶心想吐的感觉吗？还是只是吃完就失去意识了？”

    担架车一路推进了急诊室，孙可最后说：“好像没有其他的感觉，就是吃完没多久，就觉得犯困，然后就失去意识了。”

    “两次食用不明食物间隔有多长？现在距离你第一次食用不明食物，过去多久了？”

    孙可看向沈确，弱弱地问他：“警官，现在是几号？”

    沈确便替她回答了：“昨天，昨天下午四点多，她喝了橙汁，但可能里面被嫌疑人添加了什么东西。”

    “没有异味，过了这么久，症状只有犯困失去意识，大概率是安眠药，第二次呢？”

    “第二次……我也不知道具体时间，可能是今天中午吧……”

    “吃完之后还是一样的症状？”

    “嗯，我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后来警官们就赶到了……”

    医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便说：“大致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说着转头看向沈确，“那有劳警官在外面稍等片刻，我要对她做个详细的检查。”

    “好的，辛苦了，我就在外面，有什么随时叫我。”

    沈确走出急诊室，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绷紧的身体在试探着放松下来，要说不累或者不紧张肯定是假的，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沈警官，是沈哥，他不可以露怯。

    孙可心跳骤停的时候，沈确完全是凭着本能在对孙可进行施救，但他心里并没有底，他不能确保自己能在四分钟之内让孙可恢复呼吸心跳，甚至在自己的体力耗尽之前，孙可是否能够重新恢复呼吸心跳，都是未知数。

    要是张淞栩的车上没有aed，孙可的确可能再也醒不过来，这是大多数急诊科医生感受过的绝望，即使自己尽全力抢救，患者还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下，现实一次次告诉他们，努力的确可能没有回报。

    这也是沈确出生在医学世家，却没有像家里大多数长辈那样成为医生的其中一个原因，他是个很在乎掌控感的人，而人类在疾病面前往往是无力反抗的。

    随着身体逐渐放松，后怕的情绪才慢慢浮了出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沈确掏出手机，是张淞栩发来的语音消息：“沈哥，医院没车位了，我停隔壁派出所去。”

    沈确呼出一口气，收起情绪，按住语音键，若无其事地回道：“你不用急，孙可没什么大碍，医生正在给她做全面检查，我也只能在急诊室外面等，就在最靠里的诊室。”

    沈确说完松开了大拇指，消息发送了出去。

    突然一瓶矿泉水横在眼前，沈确抬眼看去，在看到夏思勉的瞬间，喜悦的情绪压倒一切，从胸口涌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没有门诊吗？”沈确问。

    “今天没排门诊，刚在住院部查完房，”夏思勉牵起一个笑来，“看到你，我还以为是我想你想到产生幻觉了呢！”

    夏思勉收回手，替沈确拧开了瓶盖，又把水递了过来。

    沈确没忍住笑了出来，朝夏思勉蹙了蹙眉，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口，他的确是有些渴了。

    夏思勉转头扫了一眼旁边的急诊室，问沈确：“怎么了吗？”

    “人质被解救后，突然倒地心跳骤停。”沈确语气很平淡，即使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心口一紧。

    夏思勉立马蹲了下来，抬手来揉沈确的膝盖，问他：“你做的心肺复苏？累坏了吧？”

    看着夏思勉那张写满心疼与担忧的脸，沈确的心理防线出现了裂痕，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夏思勉思考的出发点永远是自己，他好自私，生死当前，最在意的竟然还是自己，可沈确又觉得好庆幸，自己最爱的那个人，就这么毫无保留，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他的“卑劣”。

    沈确知道，如果是在夏思勉的面前，自己不用强撑，于是他如实回答：“嗯，其实有点累，”眼看夏思勉的眉头拧了起来，沈确又说，“还好那天你推荐松鼠买了aed，松鼠冲去车上拿了aed，给她用上aed，就恢复心跳了。直到刚才坐下，我好像才真的缓过神来，如果没有aed，其实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把她救回来，想到这里，还是会觉得后怕……”

    沈确的话还没有说完，夏思勉的大手已经抚上了他的脸颊，沈确顺势贴着夏思勉的掌心蹭了蹭，安全感才渐渐又回来了。

    “你很棒了，在那样的情况下，能够冷静地给她做心肺复苏，等到松鼠把aed拿来，又用aed让她恢复心跳，你做得很好。”

    沈确的眉眼不觉弯了起来，心中竟有几分骄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