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拔腿就往走廊深处跑，向跟在后面叶锦书解释：“对面看到简照吾帮这家接收家具，对方已经长居国外了，不会添置新家具，那就是简照吾添置的，他应该在隔壁的地下室，也打造了一个他家地下室同款的房间……”

    众人踩着木楼梯下楼，脚步声回荡在楼梯间，但跑在最前面的沈确还是听到了哗哗水声和简照吾讲故事的声音。

    “啪”的一声，沈确开了灯，便看到一地狼藉，简照吾的声音是从摆在地上的一部手机上传出来的，地上还有一堆砸碎了的化妆品以及印着乐伊大头的亚克力摆件，从散落范围来看，似乎是从卫生间的小窗户里扔出来的，目标就是那部手机。

    小窗户的正下方放着一个爱心形状的小独凳，显然是用来垫脚的，有人曾站在上面，透过小窗户向里窥视。

    沈确几乎确信，乐伊就在这个里面。

    “乐伊！乐伊！你在里面吗！乐伊！”张淞栩用力拍门，伴随着哗哗水声，连他的呼喊声也显得聒噪起来。

    “门是锁着的。”张淞栩转头看向叶锦书，是在等叶锦书发令。

    “松鼠你让开些，让小季来。”叶锦书说着朝张淞栩偏了偏头。

    张淞栩懂事地让开，冉季有刚才的破门经验，第二道门破得轻松多了，几乎没有准备动作，抬脚就朝门踹去。

    “砰”的一声，房门应声被踹开。

    沈确率先冲了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从墙上垂落下来的铁链，而这个房间，无论是色调还是装潢，都和隔壁简照吾家的地下室一模一样。

    这果然是简照吾复刻出来的另一个“乔纳森的花园”，就像童话的最后，乔纳森把他的花藏了起来，不再让其他人欣赏，乔纳森的花园里不再有花，但有花的地方，就是乔纳森的花园。

    然后沈确顺着铁链的走势，看到了蜷缩在墙脚的乐伊，沈确的心一沉，忙回头对站在门口的片警说：“快把音频关了！”顿了一下，又补充，“你们就在外面吧，松鼠叫消防和救护车，小季，你带着他们在外面找找有没有钥匙。”

    跟在后面进屋的张淞栩和冉季都停下了脚步，越过沈确，隐约能看到缩在角落里的乐伊，也明白了沈确的用意，乐伊是女明星，她本就受了刺激，现在太多人靠近她，压力上升，很可能会给她造成二次伤害。

    沈确扫了叶锦书一眼，便转过身朝着乐伊走去，边走边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乐伊的状态看上去明显不对，她双手捂住耳朵，脸早就哭花了，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从沈确看到她，她的眼睛就没有眨过，眼神空洞，对来人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身上穿着白色的睡裙，并不是她失踪时穿的棒球服，铁链的另一端扣在她的脚踝上，她似乎曾不惜使用伤害自己的强度进行挣扎过，只是脚踝被磨破，还肿了起来，却仍然没能挣脱，她的裙摆和地毯都沾上了血。

    沈确只能祈祷简照吾没有对乐伊做过分的事情，他走到乐伊身边蹲了下来，将外套披在了乐伊的肩膀上。

    乐伊抖了一下，沈确才敢确信她是醒着的。

    音频播放戛然而止，沈确柔声安抚乐伊：“可以把手放下了，你得救了，已经没事了。”

    乐伊的双眼逐渐回神，可眼泪竟然还没有流干，她的头总算是轻微转动了一下，通红的双眼看向沈确，沈确没有触碰她，只是朝她点了点头，她才试探着垂下了双手，确认的确已经没有声音了，才僵硬地张开了嘴，沈确甚至能够感觉到她喉咙的颤动。

    可是只能听到喘气声，乐伊就像是丧失了说话的功能，竟发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了。

    

    简照吾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搜肠刮肚，想要编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说看吧, 你把乐伊塞进你的后备箱之后，带她去了哪里？”苏萌萌直视着简照吾的眼睛，见证了他从刚才的胸有成竹到此刻的惊慌无措。

    “我……”简照吾全面溃败，竟口不择言，做出了最蠢的辩驳, “你凭什么说那是我！”

    苏萌萌听笑了，丝毫没有掩饰这个笑里的嘲讽, 又假装正经地收起这个笑，绷紧了脸。

    这是夏思勉刚才向他们支的招，对于表演型人格障碍患者，轻视和否定都能让他抓狂, 要足够不经意地向他表现出来，又刻意地掩饰, 只要让他察觉到, 他就会自动脑补剩下的内容，化身成一个被引燃的炮仗。

    一切都在夏思勉的预料之中，简照吾当然察觉到了苏萌萌这个笑, 脸瞬间涨得通红, 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用调戏的语气和苏萌萌说话了，而是厉声质问：“你刚才在嘲笑我吗？”

    “没有啊。”

    然后在他提出质疑的时候否认就好——夏思勉如是说。

    “你就是在嘲笑我！”简照吾提高了音量，怒不可遏, “你凭什么嘲笑我？你们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你们这帮臭警察, 你们一个月能赚几个钱？凭什么这么对我？”

    而在他愤怒的时候，一定会露出破绽。

    “是！就是我带走了伊伊！怎样？”简照吾破罐破摔, 怒极反笑，“只要我不说她在哪里，你们这辈子都找不到她！随便你们怎么问，我就不说，你们自己找去吧！”

    可即使自己如此挑衅，面前的两个警察也只是冷冷地望着自己，没有表现出半分的焦急，简照吾更火大了，摆出鱼死网破的架势：“有本事你们就一直把我扣在警局！我要是一直在警局，伊伊会怎样，我可说不准，我倒是无所谓，但你们敢拿伊伊的性命跟我赌吗？”

    苏萌萌微微抬起下巴，看简照吾的眼神多了几分轻蔑，连语气都没有变：“简照吾，你好像误会了，我们两个的任务，只是让你亲口承认是自己带走了乐伊，并把她监禁起来，而已，至于乐伊现在在哪里，就算你不说，我的同事们也可以找到她。”

    简照吾几乎要把后槽牙挫出声音来，但他的情绪转换得很快，仿佛瞬间消了气，又摆出高傲的姿态：“呵，是吗？但是你们到现在还没找到吧？你们把我关在警局这么久，也不知道伊伊现在，怎么样了呢，她一个人，害不害怕，饿不饿……”

    就在这时，郭雪明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听到声音，简照吾也住了口。

    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手机震动的声音格外清晰，郭雪明没有回避，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叶锦书。

    郭雪明抬眼看了简照吾一眼，确认简照吾也正注视着自己，便当着他的面滑开屏幕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叶锦书的声音：“雪明，我们已经找到乐伊了，简照吾把她关在隔壁邻居的地下室里，脚上套着铁链，我们没有找到钥匙，正在等消防过来破拆。乐伊的精神状况不太好，你带夏思勉过来。”

    “好，我明白了，我们马上过来，”郭雪明挂断电话，连看也没多看简照吾一眼，就光明正大地和苏萌萌交谈起来，“老大他们找到乐伊了，不用审了，我现在带夏哥过去。”

    “不可能！”简照吾难以置信，但很快就开始给自己洗脑，“呵……不可能！你想诈我？呵呵呵！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在诈我！当着我的面，演给谁看呢？就你们这演技，在影视城群演都排不上！”

    郭雪明充耳不闻，快速收拾好桌面上的笔录，起身就要往外走。

    眼看苏萌萌也跟着站了起来，简照吾更慌了：“你们去哪儿？呵！有本事你们就真去！你们以为这是在和市场大妈讲价？转身假装离开，我就会叫住你们，把什么都告诉你们？我不会告诉你们的！你们也不可能找到伊伊！别想骗我！你们这群蠢警察！就是借给你们十个脑子，你们也不可能找到伊伊在哪里！哈哈哈，伊伊被我藏起来了，你们永远都找不到，你们不放我，伊伊也会死。”

    苏萌萌闭上眼，呼出一口气，生生已经发起来的火压了下去，再次睁开眼，看向简照吾的眼神里竟带着几分悲悯。

    “随便你怎么想，”苏萌萌同情道，“如果这能让你待在审讯室的时间好过一些的话，你大可以继续这么认为，但我还是得告诉你，你太自以为是了，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你也不是乔纳森，你根本就没有读懂《乔纳森的花园》。”

    虚张声势的表情凝固在了简照吾的脸上，惊恐逐渐从他的眼底溢了出来。

    这一刻简照吾总算看清了现实，也终于肯相信他们说的是真的，乐伊被找到了。

    “乐伊的确是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中的一朵花，但她从来就不是你养大的花，她是靠自己，冲破土壤，迎接阳光，绽放出来的，她被看到，靠的是自己的努力，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她从来，都不是你一个人的花。”

    “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对我说这样的话？要不是我看到了她，要不是这几年有我给她砸钱，你以为她起得来？没有我，就没有现在的乐伊！”

    “你看吧，”苏萌萌冷笑，“你爱的根本就不是乐伊，你爱的，是手握金钱和资源，自以为吃透游戏规则的掌控感，是被人追捧、赞美、崇拜、仰望的感觉，乐伊只是满足你得到这一切的那个工具，在你看来，可以是乐伊，也可以是娱乐圈的任何一个人，你爱的从来都只有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