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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近了几步,吴愁只得将刀握得更紧,看着眼前这个连武器也没有的女人,神色却只是迷茫:“你再过来,我动手了!”
冯小娥笑起来,点点吴愁的刀尖,不知为何,指尖竟渗出一滴血:“小玉总算到了这里来……唉,也不枉我这一番忙前忙后。”
蓝扶玉眯起眼睛:“你……你要我到镜湖来,是为了什么?”
冯小娥眉心微蹙:“你离开断南太久,已经忘了镜湖为什么叫镜湖?”
“相传,镜湖是古时候某个魔族君主所建的阵法,不过,再细的故事,大家却总是不记得了。”她叹了口气。“镜湖叫镜湖,只因那阵法称作——秋水明月三生镜。”
“至于那位君主又为何要建造这样一座七百里大阵……”
随着她沙哑的叙述,如镜般的凝固湖面以她为中心破冰一般寸寸碎裂,而轰鸣之中,青蓝色的阵法灵光,却刺眼地从裂隙之中爆开!
“因为他想从秋水明月三生镜之后带回一个死人,哈哈。”她笑起来,“起死回生这一回事,就是这样费力,就算对神魔也是一样。你我又何必抱怨?”
作者有话说:
呜呜……上班太苦痛!本来周末想多写一点,竟然因为焦虑工作签证的事情满地乱爬了一天什么也没干……秋水明月三生镜副本即将开始……至于这个副本要干什么,,,可以参考人生三喜四十五章之后……
无处不尘埃
按照沈珠幻影的说法,若是用天魔心脏配合同初心法强行提高境界,而却不按照心法所授的方法完成“拂尘”的最后一步,一切有借有还,最终的反噬,也会令修行此法之人痛不欲生,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数不清的白玉京正道人士正在追杀楚长风。他的死因究竟是自作自受还是伏法受诛,却还有待考察。
疼痛的浪潮一波一波,即使楚长风如今失去了感情,于疼痛也只觉淡然,可等待惨烈的死亡,总不会是一件乐事。
楚长风倒在林间,慢慢蜷缩起来,疲倦地想要闭上眼睛,却又是一阵闪电似的疼痛穿透身体,在心口处跳动着愈演愈烈,楚长风被喉咙中涌出的血沫呛了一口,连昏沉也再做不到。
竟是还没死成。
楚长风叹了口气,却察觉这一丝剧痛与经脉碎裂的轨迹大不相同,便伸手向胸前探了探,却触到一粒滚烫的硬物——却是那粒天魔血晶。
“嗯?”楚长风摸了摸那颗晶石,本是四时冰凉的血晶此时却不知为何,烫得几如火焰。而身体内扰人安眠的疼痛也从血晶刺入身体之处发散。楚长风睁大眼睛,看着天上游云,想起一些关于这颗晶石的破碎记忆,大多混沌不成形状,只是蓝扶玉曾经请来的医师,诊断出来这颗血晶刺入心脉极深,若是贸然取出,性命难保。
楚长风想,那却只是性命难保,如今他却是必死无疑,比起在死前还要被这不知何物的血晶折磨,倒不如取了出来,来个痛快。
想到此节,楚长风便取了两忘剑中的短剑,用剑刃去撬那粒血晶,血晶似乎嵌得太深,血肉粘连,一时撬不动,他索性割开皮肉,用剑刃去挖那颗晶石。等到他满手血腥,眼前一阵阵发黑,那颗晶石,却总算有些松动。
“嘶……”楚长风吸了口凉气,脑中却疏忽闪过一个极为古老的画面。
“……没办法了,将就些吧。阁下看着也是个修士,淋了雨,不至于着凉……”
楚长风怔了怔,想要再动剑,手上的力气却已经不剩多少,当啷一声,剑刃跌落在地。
那句话似乎极为熟悉,听上去只是少年年纪,声音中带着几分心不在焉。
那究竟是谁?
楚长风胸前几乎被他挖出一个血洞,他索性直接用手捏住血晶,不管不顾地往外拔。这很有些痛,那粒血晶被深深嵌入心脏,此时楚长风的动作,几乎像是徒手将脏腑扯出。
不过,随着山崩海啸一般的疼痛,更有无数记忆片段洪流般涌入脑海。
“谢吴公子关心。”
十六岁的蓝扶玉抹去嘴边血迹,眼中怒意却明如烛火。
他当年如何想?
不通情思,对眼前少年或只是有些好奇惊讶,却还看不出其他。
不过,要他如今想来。记忆里的少年身形清瘦,名不见经传,性情却倔强顽强,想来若不早亡,总要吃上许多苦头。
“原来是你不要的,才肯舍得送我。”蓝扶玉的脸上还有些擦伤,头发乱了些许。
只有笑意在烛光中明明暗暗,牵惹心目。
“我为什么要爱你呢?”
这却又是另一个片段。
蓝扶玉长大了一些,介于成人与少年之间,轮廓中却依旧带着几分青涩。
“……吴不尘,你……真的没有办法喜欢我吗?”
“吴不尘?”
宛如钥匙插入锁孔,金属齿轮吱嘎一响,尘封的旧事如山洪轰然暴发。
他体内流动的剧痛忽如烟花爆裂,五感在浪潮之中被瞬间淹没,他恍惚中只觉自己的身体已碎为齑粉,连存在都已泯灭。
而疼痛也如此消失了。
他想要叹气,却发觉自己没有嘴唇与喉咙,这很让人惊讶,他伸手想要探查自己的身体,却发觉自己眼前的景物忽然换了角度。
他飞了起来。
他是一只蝴蝶。
他是吴不尘。
那些久违的记忆并不令人愉快。
绵州的蝶妖是一支强大的妖族,其中一部分原因,便是他们强大的生命力。蝴蝶这一生物,幼时是毛虫,长大了却是蝴蝶,已然算得有两种生命,是以蝶妖在伤重濒死之时,若是运气好,还能有结茧重生的一次机会。只是绵州蝶妖长久不问外事,这些特性,众人竟都全然不知。
包括楚逍遥,当时也只以为吴不尘已死,虽说痛不欲生,终究无可奈何。
可是等到将吴不尘的尸身带回宗门内,楚逍遥夜半开棺查探,竟发觉棺中只剩一只一人高的蝶茧。
楚逍遥大喜过望,日夜照料蝶茧,一年之后,蝶茧之中走出了一名美貌少年,面目与吴不尘大不相同,只有一双桃花眼,还有几分当年神色。
蝶茧中走出的少年约有十六岁年纪,尤为楚逍遥欣慰的是,少年竟全无记忆,乖巧伶俐,再无当年吴不尘误入歧途令人扼腕的那些繁杂思绪。
楚逍遥依旧唤他吴不尘,只当他是十六岁的徒弟,一年一年教养他长大,虽然重生之后的“吴不尘”已不再无情无感,流血会疼痛,被惩戒会悲伤,见了同门惨状更会战栗愤懑,可他依旧天赋极好,若隔绝了那些心怀鬼胎的外人浊物,吴不尘总该清清静静地一点点长大,作为楚逍遥的孩子,成为玄都府的希望。
只是,当吴不尘第二次长到十九岁的年纪,却在檐下赏花的时候,见牡丹花凋落,竟刹那间如梦初醒,重又获得了上一生的记忆。他试图隐瞒,更也试图从玄都府逃走,可那时候的玄都府,早在楚逍遥手中被渐渐锻成了一座守卫森严的铁狱。他理所当然地失败,而楚逍遥不知从何处得到了蝶妖的秘密,将他又杀死一次,重新化为蝶茧,又重新长大。
可惜,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楚逍遥的那些尝试中,从茧中诞生的吴不尘或楚长风是完美而懵懂的十六岁少年,但只要随着时间流逝,少年长到十九岁那一年,或是见花开花落,或是见深山雪落,只要一个防不胜防的契机,他又会获得吴不尘的记忆,那些肮脏无聊的情思恋慕再度生发,而吴不尘也要再一次试图逃亡。
生而复死、死而复生的循环持续了近五十年,楚逍遥本可以持续这轮回一般的酷刑,只可惜玄都府内暗流涌动,蓝扶玉留给他的旧伤也时时折磨,楚逍遥的寿元已经有限,而吴不尘在生死之中徘徊十数次,魂魄法身也早已脆弱不堪,若这般继续下去,迟早有一天,那棺中的茧只是再无声息的一具尸体。
楚逍遥哀叹良久,在玄都府内上下求索,竟想出一个秘法,从樗里洞的那颗心脏上取下一粒血晶,以此封印了楚长风的年龄与记忆。
十六岁的楚长风从茧中出生,获得一个名字与自己的身份,而十六岁之后,便是另一个十六岁,少年的记忆因封印永远困于环形的时间,一年又一年,永远不会到达那个真相大白的年龄。
如此又是五十年过去。
玄都府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处所,楚逍遥的权柄到达极盛而后因旧伤逝世。继任的府君依旧将楚长风软禁于玄都府腹地,教他十六岁少年应会的术法剑法,要他做十六岁少年应做的功课试炼。
一年又一年,他始终十六岁。
直到百年光阴飞逝,水滴石穿,白衣白发的剑客杀进森严铁狱,在他面前站定,要一个答案。
那个答案,他却已经忘了。
百年间层层叠叠那些混乱的年龄记忆忽然涌入脑海,吴不尘一阵混乱,险些连翅膀的用法也忘掉,只在空中打转,掉进一丛灌木,狼狈地扑闪一番,才又想起变回人身的方法,重又获得四肢手脚,趴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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