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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笑了一声:“理解什么?理解你们不想着修行也不想着吃饭,蓝扶玉的事才出了几天?便聚齐了这么多人跑了这么远,将我宗门围了?接下来再要如何?这么快,就算我要包庇徒弟,也得给我包庇的时间吧。”
离朱宗主面露难色,磕磕绊绊没说出话来,身旁的雪门山山君却站上前来,理论道:“叛徒是残剑阁的叛徒,却要留在残剑阁审理,这其中故事……也不怪诸位道友心急如焚。我自然相信阁主您正气凌然,可若要天下心服口服,还是万望您将蓝扶玉交出,由七宗五派一同审理。”
青云静静看着他,心中却连连暗骂不好。
雪门山君的确没说错。若真要公平正义,洗清残剑阁的污点,上策的确是由众宗门一同审理共同处刑。
可那些证据……每一样青云都略略看过,实在不会给蓝扶玉半点转圜辩驳的余地。蓝扶玉的本事实在太大,在正道里能做他的扶玉仙君,闲暇之余,却还有本事恶贯满盈,弄到如今,只要让他出了残剑阁,只会是死路一条。
可这乌泱泱百十号人手,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便聚到一处,青云活了这么多年,却从未见过这些白玉京道友有过这样充沛的正义感。
就算是看不惯残剑阁已久,行动这般迅速,也还是令人惊讶。
青云心底的火气毛茸茸冒了起来,怒气又燃点起些久违的匪气,她磨一磨后槽牙,手按住剑柄,眼光只是淡淡扫过山门前人群。
众人不由得察觉一股威压。修为高深些的尚只是皱眉,年轻资历浅的,却多有站也站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的。
雪门山君搀着离朱宗主,他斥道:“青云,你这是做什么!”
青云笑了一声:“我做什么,我倒是要问你们这么多人要来做什么。各家自扫门前雪,这是世上至理。我残剑阁的弟子犯了罪,不能让我残剑阁处置,这又是什么规矩?诸位,若是真穷的给小弟子们打不起剑开不起灶,我残剑阁门下自有商行钱庄可供借贷,犯不着兴师动众到旁人山门前来打劫勒索!”
裴无质和顾子都也倒吸一口凉气,两人忙要去拦青云:“师尊,师尊……话不是这样说的……”
几个宗主被气得脸色铁青:“你……你!”
青云摆了摆手,故作惊讶道:“诶?不是缺钱?我看诸位这幅浩浩荡荡的样子,还当大家都是来打秋风的呢。”
离朱宗主终究年轻,被青云这话一激,火冒三丈,拔剑就向她刺去,可青云只是微微一笑,伸出两指,轻而易举地将那剑刃夹在指间,再不能寸进。
青云向雪门山君笑道:“唉,我也真是老了,久不出来活动,你看看,这样的年轻人,竟然想在我跟前动剑?好不好笑?”
雪门山君沉沉叹一口气:“卢宗主,收了你的剑吧。青云……我今天不是来和你说笑的,你如今也不是十几岁的年纪,当年你混账,众人还道一句年少风流,如今再要犯混,你一百多年积攒的残剑阁基业,就这么不要了?”
青云丢开那卢宗主,依旧按剑,轻笑道:“唉,终于说实话了?什么蓝扶玉绿扶玉的,归根究底是眼红残剑阁的基业,要像瓜分玄都府那样也分了残剑阁?”
“青云……嘴皮子功夫没有用。我只问你,你真想为一个早就背叛你们的弟子与整个白玉京为敌?”
青云拍开两个快哭了的徒弟,抽出一寸剑锋:“那我也问你们,你们真想为了所谓包庇的嫌疑,所谓仙门正道的干净——与我,与我的剑为敌?”
众人依旧僵持不下,可此时残剑阁山门前,却安静得连掉一根针也听得清,众人都察觉气氛的一触即发,大气也不敢喘。
却听一声清冽剑鸣。
一个红衣衣少年御剑掠过众人,引起一阵惊呼。
如此紧张关头,不速之客自然不受欢迎。雪门山君不敢向青云发怒,索性将剑气反手刺向那红色影子。
雪门山君也是当年白玉京中数一数二的人物,青云瞥一眼那红衣人,惊觉那竟是楚长风,却已经来不及拦下那道剑气,正暗道这孩子的性命恐怕危险,却见楚长风绯红衣袖一挥,雪门山君那道剑光竟消弭在他衣袖翻飞之中,没伤到他半根发丝。
楚长风收剑,从空中落下,如一只轻巧的蝴蝶。
依旧是那张艳丽过分的脸,只是少年的神情莫名有一种捉摸不透的沉静,仿佛一幅活色生香的残画。
雪门山君当众被下了面子,神色一变,质问青云:“这又是什么人!妖妖调调,不成样子!”
青云还未开口,楚长风却淡淡微笑,行了一礼:“我是楚长风,残剑阁……残剑阁的扶玉仙君门下弟子。”
楚长风的名气并不太大,众人听得不速之客竟是这般来历,俱是大惊失色。青云啧了一声,抬手要将他推回身后:“长风,这不是你说话的地方,你先回去……”
她推了一推,却没推动。
楚长风叹了口气,平静道:“诸位聚在残剑阁山门前,想来不是来做客的。阁主,您一世英名,为何还要对诸位留情?”
“说的什么话!那个老的既然是个奸细,想来这个小的也不干不净!”
“长得就不正经……一开口就是些挑拨……”
有几道暗器掷向楚长风。众人这是眼见着青云骨头硬,不能逼她交出蓝扶玉,就要拿这个尚且年幼的弟子开刀。
楚长风神情只是淡然,只轻轻避开,就连脸侧被不知划破也没有发怒。
“阁主。我也知道,您为残剑阁殚精竭虑这百年,好容易将它养成了白玉京中说得上名字的仙门。”楚长风抬袖,轻轻擦过脸颊,血液晕开,一道刺目艳色,“若是为了师尊一人,就赌上残剑阁的声誉安危对抗众仙门……实在不值,也实在不该。是吗?”
青云见那些明里暗里对楚长风的动作越发危险,正要命人将楚长风拖走,听他这般质问,却怒极反笑:“你既然如此明理,又何必还留在这里,要我为难?小孩子就去做小孩该做的事!”
楚长风身后又有几人议论,就算青云不放蓝扶玉,若是抓了楚长风,那蓝扶玉如果还讲究些师徒情深,也很该自裁谢罪。
那几人声音很低,还用了符咒,若是寻常,楚长风想来听不见。不过,多亏那沈珠的指点,付出该付的代价,楚长风的确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如此划算。
楚长风微微偏头,避过一把被漆黑煞气包裹的长刀。
“这刀的样式……是不二书院的样式。这样的气息,竟是祭酒么。”
楚长风随意一瞥,甚至不回头,只反手一剑,那把煞气凝集的长刀竟应声而断。
“啊——!”
“师尊!”
“祭酒大人!”
他身后一片嘈杂,楚长风只垂了眼帘,轻声向青云道:“残剑阁需要守规矩明事理,因此只得将师尊关入囚牢,等到某一日,无可奈何地……送他去死。”
青云皱了皱眉,已经察觉楚长风如今的修为不同往日,她试图以神识探查少年的境界,却竟是一片空蒙。
若不是什么她还没见过的障眼法,抑或是青云脑子出了问题,如今的楚长风,只论修为……竟是要比有剑尊之名的青云还要高过一头。
青云难得抬眼,认真地打量这个不甚熟悉的少年。楚长风刚被蓝扶玉带回来时,常是一幅羞怯模样,被蓝扶玉养了许多日子,总算有了点少年的明媚神色。
可如今乱军之中,身披红袍的楚长风,那双桃花眼中只是古井似的沉黑,看不出一丝波澜。
楚长风失踪,也不过几日的事情。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他有如此变化?
青云沉声道:“你这般指责残剑阁……可不要忘了,你如今也仍是残剑阁弟子。”
“是吗。”楚长风粲然一笑,“我还以为,我还是玄都府的余孽呢。”
他又若有所思道:“这称呼虽然不好听,可是……残剑阁弟子为着虚名假誉正邪之分做不了的事情,玄都府的余孽却可以做。”
楚长风轻轻拂过剑身刻着“两忘”的铭文,双剑出窍,绯红剑光耀眼夺目。
他转过身去,向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的人群道:“我今天来,只是来救我师尊。”
“我既是玄都府余孽,自然无情无感无恩无义。想来我今日所作所为,将会十恶不赦、罪大恶极。诸位今日之后,若还活着,若还有愤懑,万望只痛恨憎恶长风一人,不要牵涉无关人等。”
行路悠悠
蓝扶玉刚刚刨开了监牢阵法的一个角,却听得一声遥远的轰响,连这间石室都震了一震。
他大吃一惊,不知这又是哪一出好戏,忙将耳朵贴在缝隙处细听。
蓝扶玉如今的法术时灵时不灵,他掐了一个无碍听的法决,略去那些无关紧要的风声水声,只勉强听见几声嘈杂的惨叫嘶吼,间或几句掺杂恐惧的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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